“大……大哥……你……你确定没看错？”
李文忠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颤音。
徐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战报递了过去。
李文忠颤抖着手接过来，耿炳文和周德兴也连忙把脑袋凑了过去。
当他们亲眼看到战报上那清晰无比的描述时，三个纵横沙场的铁血汉子，都打了个哆嗦。
“我的老天爷……”
耿炳文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喃喃自语。
“这……这是天神下凡了吧？”
“霸王在世……不，就算是霸王在世，也做不到这种事啊！”
周德兴的脸上，满是狂热。
李文忠则是抬起头，看向徐达，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大哥，我们……我们大明，出了一个真龙啊！”
徐达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良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通州……不打了。”
“全军拔营，立刻南下，去高邮！”
他要去亲眼见一见，这位……创造了神迹的三殿下！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张面孔。
一张总是挂着和煦笑容，看似与世无争，实则比谁都骄傲的老脸。
汤和。
“也不知道……信国公那老家伙，看到这份战报，会是个什么表情。”
徐达的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
应该……会比自己更精彩吧。
毕竟，那位三殿下，名义上可是归他节制的。
结果现在，人家不但自己打了胜仗，还打出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神迹。
而他汤和，恐怕还在泰州城下慢悠悠地排兵布阵呢。
这种被人甩在身后的感觉，对那个老伙计来说，滋味一定相当独特。
……
淮安路，通往泰州的官道上。
大军正在缓缓前行。
数万兵马汇聚成的钢铁洪流，在泥泞的道路上延伸出数里之远。
士卒们脚下的泥水被踩得“噗嗤”作响。
队伍中军，一面“汤”字帅旗迎风飘扬。
汤和的目光，正注视着远方若的泰州城轮廓。
打仗，不是一味地求快。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方是王道。
泰州城防坚固，兵力充足，可不是高邮那种被掏空了的空壳子能比的。
但他这种沙场宿将，更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将军，斥候来报，前方十里就是泰州城郊，元军已经出城布防，似乎想与我军野战。”
一名身形矫健的将领催马赶到汤和身边，沉声汇报道。
此人正是汤和麾下心腹大将，傅友德。
汤和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脸上波澜不惊。
“意料之中。”
“泰州守将是名将张士诚的旧部，勇则勇矣，谋略不足。”
“传令下去，前军就地扎营，构筑防线，不必急于接战。”
“咱们就陪他们耗着。”
汤和的语气里，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自信。
他有足够的兵力，也有足够的耐心。
他要用最稳妥的方式，将泰州城这块硬骨头，一点一点地啃下来。
傅友德抱拳应是。
“遵命！”
然而，他刚要拨转马头传令，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报——”
“八百里加急军报！”
一名背插令旗的传令兵，驾驭着一匹几乎快要累死的战马，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战马冲到近前，一个踉跄，口吐白沫地倒在了地上。
那传令兵却反应极快，在战马倒地的前一刻，已经翻身滚落在地。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火漆竹筒，声音嘶哑地喊道。
“大将军！北线……北线大捷！”
汤和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心中闪过疑惑，随即伸手接过了竹筒。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难道是徐达那边，攻克通州了？
他捏开火漆，从竹筒里倒出一卷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战报。
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汤和便愣住了。
“高邮城……已于昨日……攻克？”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这么快？
从朱棡抵达高邮城下，到今天，满打满算也才一天多一点的时间。
就算高邮城再怎么空虚，也不可能一天就被攻破吧？
他继续往下看。
下面详细描述了朱棡如何率领三千兵马，一日之内，破城，斩将，夺旗的全过程。
汤和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脸上，那份属于宿将的从容，正在一点点地消失。
这……这怎么可能？
他自问，就算是他亲自率领大军，装备精良，想要一天之内拿下高邮也绝无可能。
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是怎么做到的？
傅友德在一旁，也察觉到了汤和的异样。
“大将军，可是战报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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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和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战报的最后一段。
当“徒手”、“千斤闸”、“举起”这几个字眼映入眼帘时。
汤和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握着战报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战报那轻飘飘的纸张，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啪嗒。”
战报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掉进了脚下的泥水里。
可他却毫无所觉。
整个人，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僵硬地坐在马背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自己几十年的戎马生涯，在这样一份堪称神迹的战报面前，显得是那么的可笑。
“大将军？”
傅友德心头一紧，连忙翻身下马，从泥水里捡起那份战报。
周围几名将领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战报上的内容时。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殿下……徒手……将千斤闸……举了起来？！”
“我的娘啊！”
一名将领怪叫一声，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假的吧？这一定是搞错了！”
傅友德也瞪大了双眼，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吞咽着口水。
他拿着战报的手，抖得比刚才的汤和还要厉害。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汤和，声音干涩。
“大……大将军……这……这……”
汤和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了震惊的脸。
最后，他的目光落向了远方的泰州城。
不能再稳了！
再稳下去，他汤和这辈子的名声，就要被那个少年彻底踩在脚下了！
“传我将令！”
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汤和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全军听令！”
“放弃扎营！立刻全速向泰州城……发起总攻！”
“天黑之前，我要在泰州的城楼上，看到我大明的旗帜！”
……
三天后。
金陵。
大帅府，书房内。
身穿一身常服的朱元璋，正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都三天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高邮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咱那个臭小子，第一次单独领兵打攻坚战，他到底行不行啊？”
朱元璋的语气里，充满了为人父的焦虑。
一旁，李善长端坐着，慢悠悠地品着茶，气定神闲。
“主公不必忧虑。”
“三殿下少年英才，又有三千精兵在手，区区一座高邮城，想来不在话下。”
角落里，手持羽扇，仙风道骨的刘伯温，则是闭目掐算着什么。
而站在门口，像一尊铁塔般的常遇春，则是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大哥，你就是瞎操心。”
“那小子要是真不行，俺亲自带兵去把他拎回来！”
“打个高邮城都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
话虽这么说，但他眼神深处，同样也有藏不住的关切。
就在这时。
一名亲兵脚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报——”
“主公！北线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