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庄的废墟在晨光中冒着青烟。
幸存的百姓和战士们聚集在山坳的临时营地。没有人哭，只是沉默地埋葬死者，清理伤口，收集还能用的物资。
张恒站在一块岩石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他的队员还剩二十一人，几乎个个带伤。新四军战士也损失惨重，李指导员左臂挂了彩，用绷带吊着。
“同志们，乡亲们。”张恒开口，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昨晚，我们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战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小鬼子以为，烧了我们的房子，杀了我们的人，我们就会怕，就会屈服。”张恒提高声音，“他们错了！”
“看看你们身边！”他指向人群，“老人还在，孩子还在，拿枪的人还在！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只要还有一颗子弹，我们就要跟小鬼子打到底！”
人群开始骚动。
“张队长说得对！”陈大爷站出来，他昨晚侥幸撤离，但儿子牺牲在阻击中，“俺家没了，儿子也没了。但俺这把老骨头还要跟鬼子拼！”
“拼了！”
“报仇！”
呼喊声此起彼伏。
李指导员走到张恒身边，低声道：“你真决定了？”
“决定了。”张恒看着他，“但不是因为我可怜谁，或者一时冲动。是因为我明白了，什么样的军队才能救中国。”
他转向所有人：“我，张恒，原国民革命军教导师特战队队长，今天代表全体队员宣布：我们自愿加入新四军，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为驱逐倭寇、解放全中国而战！”
掌声响起，先是零落，然后如雷鸣。
一个特战队员忽然举手：“队长，那咱们的军饷……”
“没有军饷。”张恒坦然道，“新四军的同志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乡亲们给我们什么，我们就用什么。”
“那……番号呢？”
“番号取消。从今天起，我们是新四军敌后特遣队。”张恒顿了顿，“但我们的特战精神不变——头断不屈，死战不休！”
“好！”
“就这么干！”
队员们没有异议。这一路走来，他们亲眼看到了新四军是怎样的队伍，也亲身感受到了与百姓血肉相连的力量。
接下来的几天，队伍进行了整编。
张恒被任命为特遣队队长，李指导员兼任政委。原国军特战队员和新四军精锐混编成三个战斗小队，保持特种作战能力，同时学习游击战术。
更重要的是思想整训。
李指导员组织大家学习《论持久战》，讲解共产党的主张和政策。这些特战队员第一次系统地听到这些理论。
“原来打仗不只是拼枪炮……”王大锤听完课后嘀咕，“还得讲政治，讲民心。”
“现在懂了？”张恒问他。
“有点懂了。”王大锤挠头，“以前觉得，咱们装备好，训练好，就能打赢。现在看，光有这些不够。得让老百姓真心帮你，仗才好打。”
“不止。”张恒望向远方，“我们打仗，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打完仗，老百姓还是受苦，那这仗就白打了。”
这个认识，对很多原中央军出身的队员来说，是颠覆性的。
但他们接受了。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在新四军，官兵平等，军民一家。受伤了有百姓照顾，缺粮了有百姓省口粮给你。
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是他们在旧军队从未体验过的。
十天后，队伍离开临时营地，向更深的山区转移。
行军中，张恒发现一个细节：新四军战士们总会帮老乡背东西，哪怕自己已经很累。宿营时，会先把最好的位置让给群众。 吃饭时，干部总是最后吃。
他问李指导员：“这是规定？”
“不是规定，是习惯。”李指导员说，“因为我们是人民军队。人民把子弟交给我们，我们就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张恒记在心里。
一次夜间行军，路过一个被小鬼子洗劫过的小村庄。村里只剩几个老人，粮食全被抢光。
李指导员二话不说，命令把队伍仅存的一半干粮留给老人。
“指导员，那咱们明天吃什么？”有战士问。
“山里找，野菜、树皮，饿不死。”李指导员说，“但老人饿一顿，可能就没了。”
老人们跪下来道谢。
张恒扶起他们，心里那个信念更坚定了：这样的军队，才配叫人民的军队。
转移途中，他们不断袭扰小鬼子。炸公路，打伏击，摸哨所。每次战斗，张恒都会应用特种战术，同时结合新四军的群众优势。
有一次，他们得到情报，小鬼子一个小队要从公路运一批药品去前线。
张恒设计了伏击方案：由当地民兵在公路前方制造假情报，吸引小鬼子注意；特遣队埋伏在险要处，速战速决。
战斗很顺利，十分钟结束，缴获全部药品。
但撤退时，一个年轻战士被流弹击中腹部，伤得很重。
最近的村庄在二十里外，还要过鬼子哨卡。
“必须马上手术，否则撑不到。”随队的老郎中说。
张恒看着伤员苍白的脸，又看看缴获的药品——里面就有手术器械和麻醉药。
“就地手术。”他做出决定。
“队长，这里离公路只有三里，鬼子援军随时会到！”
“所以更要快。”张恒已经开始准备，“李指导员，你带大部分人先撤，留一个小队掩护。我主刀。”
“你会手术？”
“军医出身。”
简易手术在树林里进行。张恒的手稳如磐石，切开、清创、缝合。没有无菌条件，就用白酒消毒。麻醉药很少，伤员咬着木棍，疼得浑身发抖。
二十分钟，手术完成。
刚把伤员抬上担架，哨兵传来消息：小鬼子援军到了，至少一个小队。
“你们先撤，我断后。”张恒说。
“一起走！”
“伤员不能颠簸，你们慢。我拖住他们，半小时后山里汇合。”
不由分说，张恒带着三个队员留下，在公路上布设诡雷和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