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子的“清乡”来得又快又狠。
接下来半个月，小鬼子调集了一个大队的兵力，加上伪军一个团，对以小王庄为中心的十几个村庄进行拉网式扫荡。他们修建碉堡，设立封锁线，推行保甲连坐，试图切断新四军与群众的联系。
战斗从正面交锋转为更残酷的隐蔽斗争。
岩洞里，张恒和李指导员对着粗糙的地图研究对策。
“小鬼子这招毒啊。”李指导员眉头紧锁，“修碉堡，挖封锁沟，把咱们的活动区域切成一块一块的。老百姓进出都要良民证，粮食严格控制……”
“不能让他们站稳脚跟。”张恒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些新修的碉堡，必须拔掉。”
“硬攻伤亡太大，我们耗不起。”
“那就智取。”
张恒和新四军第一次战术会议，持续到深夜。
三天后，王家坳据点。
这是小鬼子新建的碉堡之一，驻扎着一个小队小鬼子和一个排的伪军。碉堡高三层，混凝土结构，四周挖了壕沟，架着铁丝网。
午夜，乌云遮月。
碉堡顶层的探照灯有规律地扫视着四周。哨兵打着哈欠，抱着枪昏昏欲睡。
突然，东边传来枪声。
“敌袭！”哨兵惊叫。
碉堡里的小鬼子和伪军瞬间惊醒，机枪子弹上膛，所有火力指向东边。
但东边除了几声零星的枪响，再无动静。
“八嘎，是骚扰！”小鬼子小队长骂了一句，“继续警戒！”
话音未落，西边又响起爆炸声——这次动静更大。
“西边！西边！”
火力又被调往西边。
就在这混乱中，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到壕沟边。是幽影小队的队员。他们用特制的剪钳剪开铁丝网，在壕沟上架起简易木板。
与此同时，碉堡地下——那里有个被忽略的排水口。
猎隼小队的两个队员，带着炸药包，从排水口爬了进去。这是白天化装成民夫修工事时，新四军地下同志摸清的路线。
碉堡内，伪军排长总觉得不对劲：“太君，会不会是调虎离山？”
“闭嘴！那些中国人没这个胆量！”
“轰隆！！！”
闷响从脚下传来，整个碉堡剧烈摇晃！
炸药在承重结构处引爆，三层碉堡从内部崩塌，砖石横飞。
“撤！”完成任务的幽影小队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等附近据点的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一堆废墟和残缺的尸体。
接下来一周，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三个据点。
小鬼子震惊了。这种内外配合、精准爆破的战术，完全不同于他们熟悉的游击队骚扰。
“是那支国军特种部队！”小鬼子联队长在指挥部咆哮，“他们和新四军合流了！”
更让小鬼子头疼的是，随着据点被拔，封锁线出现缺口。新四军和刑天组成的联合小队，开始化整为零，在广大乡村活动。
他们白天是农民，帮乡亲们干活；晚上是战士，袭扰鬼子的运输线。
张恒学会了新的战术：不再追求正面歼敌，而是积小胜为大胜。打伏击专打运输队，炸桥梁专炸关键节点，骚扰据点专挑换防时。
一次伏击战中，队员们埋伏在公路两侧。等小鬼子运输队进入伏击圈，新四军战士先开枪吸引火力，张恒他们则用精准射击消灭机枪手和军官。
战斗结束，缴获三车粮食和药品。
“按规矩，缴获归公。”李指导员说，“但咱们灵活处理：粮食分一半给乡亲们，药品留作军用。”
王大锤嘟囔：“在咱们那边，缴获都得上交……”
“在这里，咱们得先让乡亲们活下去。”张恒说，“乡亲们活不下去，谁来支持咱们打鬼子？”
队员们渐渐习惯了这种新模式。他们发现，当老百姓真心帮你时，仗会好打很多——小鬼子一出动，就有村民来报信；伤员有地方藏；粮食不够，乡亲们宁可自己饿肚子也会省出口粮。
当然，也有冲突。
一次，金雕小队伏击了一支伪军运输队。战斗顺利，缴获不少。
一个年轻队员从伪军尸体上摸出一块怀表，喜滋滋地想揣进自己兜里。
“放下。”张恒冷声道。
“队长，就一块表……”
“我说放下。”张恒盯着他，“这里的规矩，一切缴获要归公，由指导员统一分配。”
队员不情愿地交出怀表。
李指导员接过表，却转身给了村里最老的私塾先生：“先生，您看时间上课方便。”
老先生感动得老泪纵横。
事后，张恒召集所有队员：“我知道你们不习惯。在中央军，摸点战利品是常事。但在这里，不行。”
“为什么？”有队员问。
“因为我们是兵，他们是民。我们多拿一点，他们就少一点。我们今天是来打小鬼子的，不是来发财的。”
他顿了顿：“想想陈大爷，想想王婶，想想那些把最后一口粮留给我们的乡亲。你们忍心拿他们的东西？”
队员们沉默了。
那天晚上，张恒找到李指导员：“以后缴获分配，你负责。我的兵，我管束。”
李指导员看着他，忽然笑了：“张队长，你变了。”
“是吗？”
“刚见面时，你眼里只有任务和杀敌数。现在，你会考虑乡亲们了。”
张恒望向窗外，月色下的村庄安静祥和。
是啊，他变了。
他开始理解，战争不只是杀敌，更是保护。保护这些平凡的人，保护他们种地、吃饭、活下去的权利。
一个月后，小鬼子的“清乡”计划事实上破产了。
他们修了十七个碉堡，被拔掉九个。封锁沟被百姓夜里填平，良民证制度因为地下抵抗而形同虚设。最要命的是，原本“恐日”的百姓，在新四军和张恒他们的影响下，抵抗意志越来越强。
小鬼子联队长在报告里写道：“该地区之抵抗，已非单纯之军事问题。中国百姓与抵抗武装结合紧密，宛如水与鱼，清剿极其困难……”
而在这“水与鱼”的结合中，张恒他们完成了潜移默化的转变。
他们开始习惯帮老乡挑水，习惯把口粮分给孩子，习惯战斗前先考虑群众转移。
王大锤有次开玩笑：“队长，咱们这都快成新四军了。”
张恒没笑。
他看着正在帮王婶修屋顶的队员们，忽然想：成为这样的兵，也许不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