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渐歇，马车驶入城南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卫勇勒住缰绳，跳下马车，转身替沉清妩撑开伞。
他的目光扫过从车内缓缓走下来的陈七，眉头皱了皱。
这少年衣衫破旧，脸色苍白，可眼神中的杀气，让人不敢小觑，姑娘为什么要把他招过来，而且，今日姑娘还专门为他去城北跑一趟。
“姑娘，这是何处？”
卫勇撑着伞，警剔的环顾四周。
宅子看上去很是朴素，门扉紧闭，门前除了树木，空无一物，连座宅子都没有。若不是主子带他过来，任谁都会以为这只个荒废的宅院。
“进去你就知道了。”
沉清妩递给云舒一枚铜钥匙，示意她开门。
门开的一瞬，卫勇愣住了。
院内与门外判若两个世界，青石板铺就的院路宽阔整洁，两侧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一应俱全，十多名身着劲装的少女正在场中练习，动作整齐划一，呼喝声干脆利落。
见沉清妩进来，少女们停下动作，齐刷刷行礼。
“见过姑娘！”
声音清脆，气势如虹。
卫勇瞪大了眼睛，他跟着姑娘也有些时日了，竟不知姑娘何时在此处养了这样一批女子。
她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约只有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岁，但个个眼神坚毅，身手矫健，绝非常人。
“姑娘，这是？”卫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沉清妩微微一笑，看向陈七，“陈七，这是我创建的一支女子暗卫，名为女刃。她们都是身世可怜的女子，有的被父母抛弃，有的生来就是孤儿，遭人欺凌，我给了她们一个安身之所，也给了她们保护自己的能力。”
陈七打量着场中的女子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自幼跟在师傅身边，自然看得出这些女子基础扎实，虽不及真正的高手，但对付寻常地痞流氓绰绰有馀。可作为暗卫，她们的武功远远不够。
“你要我训练她们？”陈七道。
“对。”
沉清妩点头，又开始胡诌。
“你师傅在梦里说过，他所创的剑法精妙，不需要很大的体力，最适合隐匿刺杀之术，我想要你将她们也训练成顶尖的高手。”
陈七抬眸看她，目光充斥着浓浓的震惊之色，师傅竟连门派剑法，都告诉了这名女子，师傅得有多信任她！
他沉默片刻，“她们可知，习武是为了什么？”
“为了我。”
沉清妩迎着他怀疑的目光，脸上一片坦荡。
“但更是为她们自己，当今世道，如果女子没有自保之力，便如浮萍，任人随意践踏。我教她们习武识字，教她们处世谋生，她们为我做事，我保她们衣食无忧，未来光明璨烂，命运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话音落下，院中女子齐齐抬头，望向沉清妩的目光中充满感激与忠诚。
看见这一幕，说不震惊是假的。
陈七完全怔住了，他们师门弟子众多，可能用这种眼神看师傅的，寥寥无几。
卫勇心中也是翻江倒海，之前他总听人说姑娘胆小怯懦，最是无用，后来他被姑娘调到身边，才知传言的可怕。他见过姑娘果断狠绝的样子，但是平日里姑娘温婉端庄，连对下人都少有重话。
何时起，姑娘竟有了这样的魄力和谋划？
卫勇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姑娘，您何时开始培养她们的？”
“快三个月了。”
沉清妩知道他想问什么，平静道：“卫勇，你可知为何今日我带你来此？”
卫勇摇头。
沉清妩注视着他，“因为我相信你，你虽为人圆滑，性子外向，我却只你从不做昧良心的事。尤其是来我身边的这段日子，你忠心耿耿，办事稳妥。现在，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打理此处，你可愿意？”
卫勇心潮澎湃，单膝跪地，“奴才誓死效忠姑娘！”
沉清妩扶起他，“日后你便常驻此处，协助陈七训练女刃，打理内外事务。记住，此处一切，绝不能泄露半分。”
“奴才明白！”
卫勇郑重应下。
环顾院落，他忽然明白，为何姑娘会经常待在房中，闭门不出，原来姑娘不是不出，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一股前所未有的敬意从卫勇心底涌起，他从没这么敬佩过一个人，男子都难以做到的事，姑娘身为女子，却做得这般好。
他家姑娘，看似温婉，实则胸有丘壑，短短时间内，就能悄无声息创建起这样一支力量，他有预感，姑娘的未来一定也是光明璨烂。
“陈七，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你先去沐浴更衣，处理伤口，好好养伤，伤好后再为她们训练。”
沉清妩看着站在第一排的阿花，“阿花，带他去西厢房。”
“是。”
阿花应声，引着陈七离开。
沉清妩又对院中少女们道：“即日起，陈七便是你们的教习。他武功高强，你们需认真学，克苦练，不得怠慢。”
“是！”
少女们齐声应道。
随后，沉清妩走向正厅，卫勇跟在她身后。
到了屋内，他尤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姑娘，您创建女刃，是不是还有旁得打算？”
沉清妩到了两杯茶水，递给他一杯，“卫勇，你觉得女子在这世道该如何生存？”
卫勇连忙接过，沉默一会儿，道：“若是那种出身好的，能依靠家里；嫁得好的，能依赖丈夫；要不就是儿孙争气的，能依靠儿孙。”
是啊，沉清妩叹息。
说来说去，女子在这世间生存，只能依靠旁人，却不能依靠自己。
沉清妩自嘲，“万一所托非人，便是万劫不复。我，不愿如此！”
她转身，目光清明，“我要的，是无论何时何地，都有能掌握自己命运的能力。女刃，便是我迈出的第一步。”
卫勇心中大骇，深深躬身，“奴才愿追随姑娘，万死不辞。”
阿花既要训练，又要兼顾女刃中的琐事，实在分身乏术，每次见阿花，她眼下的乌青就没消退过。
让卫勇来此，并不是一时兴起，是经过了诸多考量。
沉清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好，我的身份不便常来，这儿就暂且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