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前些日子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祖母,这才来得少了些。现在病好了,我以后时常叼扰,祖母可不要嫌孙女烦才是。”
一番话说得漂亮又中听,深得沉老夫人的心。
全然忘记,从前对这个孙女心生芥蒂的事。
“身子可大好了?”老夫人关切地问。
“谢祖母挂心,已经好多了。”
沉清妩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沉樱樱,“说来也巧,方才我从紫薇苑过来,大姨娘还说起三妹妹呢。”
沉樱樱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带着乖巧的笑容,“姨娘定是又跟大姐姐说我不懂事了。”
她这副乖巧懂事,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的模样,让沉清妩暗暗称奇。
同样的人,沉府竟然有两个。
不过这沉樱樱的演技,和沉芊雪可不是一个层面的。
沉清妩端起丫鬟奉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喝了一口。
“大姨娘只是担心,说三妹妹近来常往飞鸿院跑,怕你被二妹妹的情绪影响了。”
屋内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沉老夫人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显然,沉芊雪断发一事,也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看向沉樱樱,“你常去看二丫头?”
沉樱樱后背发凉,脸上却相当镇定,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担忧。
“是,孙女见二姐姐被禁足,心中不忍,想着姐妹一场,去陪她说说话,开解开解她,怕她自己一个人在院里太过于孤单。”
沉老夫人没从她身上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这段时间沉清妩生病,沉芊雪被禁足,都是沉樱樱三天两头来陪自己说说话,聊聊天。
她没想到,这个一直不声不响的三孙女,说起话来是个有趣的,所以对她也多了几分看好。
沉老夫人点头,目光里满是赞赏,“你倒是有心,听说二丫头这段时间喜怒无常,没冲你发脾气吧?”
沉樱樱特地避开旁边那道探究的眼神,说得情真意切,“二姐姐起初是有些情绪,抗拒和孙女说话,但后来也明白孙女是好意,她还说知道自己做错了,只是拉不下面子认错。”
沉清妩心中冷笑,好个沉樱樱,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象是多姐妹情深似的。
她放下茶盏,颇为好奇,“三妹妹真是善良,可是我怎么听说,二妹妹断发那日,三妹妹也在场?”
这话问得突然,沉樱樱脸色微变。
沉老夫人也震惊不已,这么重要的消息,底下的人竟然没向她禀报。
“唉,说来也巧。”
她叹息一声,“那日我去给二姐姐送些点心,正巧碰上了,我劝了她好久,可她就是不听,毅然决然地断了头发。”
沉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疾言厉色,“这个混帐,我们沉府好吃好喝地养着她,还把她认作嫡女,她却反过头来害咱们沉家,真乃狼子野心!”
沉清妩低头,轻轻勾了勾唇角,没有接话。
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沉老夫人还没怀疑到沉樱樱头上,可见这段日子没少下工夫。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想讨好沉老夫人为自己谋一条出路,谁也说不着什么,但是,她为了铺就自己的路,算计到她头上,性质就不同了。
沉樱樱刚想松口气,可接下来的话,让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是吗?可守门的婆子说,那日三妹妹在飞鸿院待了足足一个时辰。送些点心,需要待这么久吗?”
沉清妩垂眸,欣赏着自己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白玉柔荑,纤细白淅,自打抹了她独家秘制的养肤膏后,练武的磨出的茧子,也看不大出来了。
沉樱樱的手心渗出冷汗。
她没想到沉清妩连这个都查到了,那些婆子不是都被打点好了吗?
“我那是看二姐姐情绪不稳,不放心离开,大姐姐难道怀疑是我教唆二姐姐断发不成?”
沉樱樱垂下头,声音带了几分委屈,象是受了莫大的冤枉一般。
“我可没这么说。”
沉清妩转向沉老夫人,“祖母,孙女只是觉得奇怪。二妹妹这么爱美,又深得父亲和母亲宠爱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断发明志这么极端的事,这不象是她能想出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断发是古礼,寻常闺阁女子哪会知道这些?便是我,也是在书上偶然看到过记载。”
沉老夫人眼神锐利起来。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沉清妩这番话,明里暗里都在指向沉樱樱。
沉老夫人沉声问,“三丫头,你可知断发是何意?”
沉樱樱自知,此事不会轻易糊弄过去。
她胆小委屈装惯了,瑟缩着肩膀,声若蚊蝇,“孙女也略知一二,曾在古籍中读到,古时有女子断发明志,以示决绝。”
“哦?哪本古籍?”沉清妩追问。
“是列女传。”沉樱樱急中生智。
沉清妩冷漠地觎了她一眼,冷冷道:“列女传中确有记载,可那书中记载的,都是女子为守节,为尽孝,为自证清白而断发。二妹妹这算什么?为抗命而断发,传出去可不是美谈,而是不孝。”
沉樱樱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看着两个孙女交锋,沉老夫人心中已有计较,沉樱樱看着乖巧,没想到心思这般深沉。
“罢了。”
沉老夫人摆摆手,“此事已经过去,不必再提。二丫头对你不敬,也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这话看似在打圆场,实则已表明了态度,不愿再深究下去。
沉樱樱总算可以喘口气了,她的心中又恨又怕。恨的是沉清妩步步紧逼,怕的是会在祖母心中留下坏印象。
她怯生生地看了沉清妩一眼,低下头,眼中的怨毒更甚。
沉清妩也不再步步紧逼,转而说起别的话题,“孙女今日来,是有一事要告诉祖母。”
“何事?”老夫人问。
沉清妩似笑非笑地扫了沉樱樱一眼,顿时,她心中警铃大作,浑身汗毛倒竖。
“孙女听说,章表哥前几日,在大街上和人发生了点波折,被人告去了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