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您也不用遮掩着,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您过的什么日子,我看得一清二楚!”
英嬷嬷冷笑,抿了口茶水,强行咽了下去。
许多年,都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玩意了。
“嬷嬷”
沉清妩绞着手里的帕子,垂着头坐在那里,让英嬷嬷更加怜惜。
“嬷嬷英明!”
云舒上前,旁若无人地为英嬷嬷锤起了背,边锤边叹息,“嬷嬷,不是我和您告状,之前我们家姑娘过的什么日子,您一打探便知。我们姑娘去镇国公府住的几年,就是被赶出去的,回来能有这座院子,姑娘对老爷和夫人那是千恩万谢。这茶水,只有来人或是逢年过节,姑娘才舍得让我们拿出来。”
蓦地,英嬷嬷猛然起身。
“好啊!我必须去亲自问问沉太尉,为什么这样苛待嫡女!”
没等英嬷嬷去,沉川火急火燎地来了。
当他听说英嬷嬷来了飞鸿院,便已想到大事不妙。
英嬷嬷是太后身边最受重用的人,得罪了她,和得罪太后没两样。
沉川在门口,理了理衣冠,快步走了进去。
刚走到厅门口,便见英嬷嬷沉着脸朝外走,跟在身后的沉清妩一脸无奈。
“英嬷嬷大驾光临,沉某有失远迎,还请您多担待。嬷嬷看上去这么生气,是不是小女惹到您了?”
沉川换上一副讨好的笑,拱手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
沉川以为自己这么客气,英嬷嬷会卖他个薄面。
可英嬷嬷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怪不得一个养女,能在后殿公然污蔑永康郡主,原来都是沉大人默许的啊?
你连问都不问,怎么就能断言是郡主惹我生气?原来沉二姑娘空口白牙污蔑人的本事,都是和沉大人学的。”
英嬷嬷冷冷道:“我奉太后懿旨,送永康郡主回府,来到这飞鸿院,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怕是贵府妾室和庶子庶女居住的地方,都比郡主这里好吧?”
沉川脸色涨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好在这时,沉芊雪来了。
薄妆桃脸,莺莺娇软,着一件白色曳的烟胧杏花裙,从内到外清纯到极致。
她咬了咬嘴唇,似十分委屈,“嬷嬷,您误会了,当初姐姐是自愿把院子让给我住的,母亲征求过姐姐的意见。”
“郡主大度,念你年幼没爹没娘照看,把院子让给你,你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把她的善良当成理所应当,天底下还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英嬷嬷噙着笑看她,可那笑意,甚是讽刺。
周围的下人,个个肃立着,可扬起的嘴角,暴露了她们心中所想。
“得,我也算看明白沉大人和沉二姑娘是什么心思了,老奴这就回去禀报太后,您对太后册封沉大姑娘为郡主一事,心存不满。”
沉川故意一窒,后背开始生出冷汗。
他当然知道飞鸿院不好,也知道府中下人是如何对沉清妩的,只是他不疼爱她,所以从不在意。
可现在英嬷嬷把事情捅破了,性质就变了,让太后亲封的郡主,住在这种院子里,就是藐视太后,藐视皇权。
“英嬷嬷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沉川急忙狡辩,还不忘暗瞪了一眼沉清妩,瞅着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怀疑她分明就是故意把英嬷嬷往这里引。
“嬷嬷,打从清妩回府,我就已经吩咐下人为她收拾院子了,我想着给她一个惊喜,才没有提前同她讲。”
“哦,原来如此。”
英嬷嬷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不知沉大人给郡主准备了哪个院子,我既然来了,也得看看,才好回去向太后娘娘禀报。”
沉川语塞,他怎么可能为沉清妩准备院子,这么说只是想先把英嬷嬷糊弄过去。
望着低眉敛目的沉芊雪,沉川立马有了主意。
“不瞒嬷嬷,正是清妩先前住的那个院子,我早就想到雪儿长大了,该让她们两姐妹把院子换回来了。
这不是又重新粉刷了一遍,就等着清妩搬进去了。”
“父亲!”
沉芊雪表情凝固,那韶光院从她刚来沉府就住着,一直住到现在,这是她的院子,为什么要让给沉清妩。
这才不要住这右旧又破的飞鸿院!
“雪儿!”
看着她一脸不愿,沉川厉声呵斥,眼下保住沉府的脸面和他的官位才最要紧。
皇上一向孝敬太后,他可不想再惹皇上不悦。
英嬷嬷哪里看不出沉川是在搪塞她,今日她偏要看永康郡主搬进去。
“郡主回府也有几个月了,这么久,便是修缮一个府邸也早都修缮好了吧?”
沉川点头哈腰,“是,已经修缮好了,就等阿妩搬进去了。”
“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日正巧有空,看着两位姑娘把院子换过来,也好回宫向太后复命,免得太后挂心郡主起居。”
这是连缓和的机会都不给了。
沉清妩忍不住拍手叫好,不愧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三言两语就能把沉川弄得下不来台。
感觉到沉川求救的目光,她低下头去,故意不和他对视。
没有办法,沉川硬着头皮答应,“那便都听英嬷嬷的,来人!立即帮大姑娘和二姑娘,把院子换回来!”
“父亲!”
沉芊雪气得眼圈发红,还想再争一争,这次换回来,就再也没有换回去的馀地了。
“二妹妹是不愿意吗?”
一直沉默的沉清妩突然开口反问。
沉川抢在前头回应,“愿意,阿妩,那本来就是你的院子,雪儿只是借住,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沉清妩走到沉芊雪面前,叹了口气,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和无奈。
“二妹妹,以前我看你可怜,你亲生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又对你不管不顾,所以母亲问的时候,我即便不愿,也把院子让给了你。
或许是母亲为了安慰你,才会说我是自愿的,我当时说的是暂时先让你住着,等你长大了再换回来,不是给了你。”
一向要强,恨不得把她踩在脚下的沉芊雪,怎么能受得了她这种施舍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