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沉芊雪的语气全是对这个孩子的憎恶。
试想,沉芊雪这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被人分走了吴嬷嬷对自己的宠爱,她怎能不气。
所以沉芊雪私下没少和她诅咒宝儿。
中午,阳光正好,一缕光束从狭窄窗口透了进来,映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以及吴嬷嬷那张因剧痛和惊愕而扭曲的脸。
“你,你说什么?”
吴嬷嬷哑着嗓子,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斗,“你不认识宝儿?那你,你是怎么知道宝儿的?”
还,说得那么真。
当然是编的,不然怎么引诱你说出真相,沉清妩弯了弯嘴角,明媚的笑容驱散了些许柴房的阴霾。
“我怎么知道的,就不劳嬷嬷关心了。”
沉清妩微微俯身,直视着吴嬷嬷,看着她眼中的光亮逐渐熄灭,满意地绽出一个弧度更大的笑容。
“而且,我不这么说,嬷嬷怎么会心甘情愿,把你从小伺候到大,视为女儿的二姑娘供出来呢?”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道温柔的风,却字字清淅,落在吴嬷嬷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嬷嬷跟在二妹妹身边多年,见惯了风风雨雨,应当最懂一个道理,兵不厌诈!”
“贱人!你骗我,你竟然敢骗我!”
吴嬷嬷发指眦裂,挣扎着想扑上来,却因为扯动了屁股上的伤口,痛得她惨连天,重新瘫软下去。
她“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沉清妩,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二姑娘,是老奴的错,老奴被贱人蒙了心……”
吴嬷嬷泪流满面,悔不当初。
“省点力气吧,吴嬷嬷,别摆出一副自己受了天大委屈,别人都对不起你的模样。
你落得这个下场,怪得了谁呢,只能怪你自己对二妹妹不够忠心。”
沉清妩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比起你们主仆联手,一次次构陷诬蔑,我这点手段,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我对你们做的,相比当初你们对我做的,善良的不止一星半点。”
“啊,沉清妩!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吴嬷嬷张牙舞爪向沉清妩扑,却被她抬脚,用力揣倒地上。
“咳咳…咳……”
吴嬷嬷被揣到一尺开外的墙壁上,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沉清妩身子前倾,冰冷的嗓音中,是掩盖不住的嘲讽,“嬷嬷难道就没怀疑过?你南疆老家远在千里之外,消息传递不便,我是如何得知宝儿近况的?”
吴嬷嬷眼球几乎夺眶而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后被巨大的恐惧吞噬。
沉清妩轻轻笑了,那笑声在狭小的柴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这些年,嬷嬷跟在二妹妹身边,见多识广,应该听过有一种供贵族取乐的残酷节目,叫人彘。
把孩童的双手双脚剁掉,挖出眼睛,把铜注进耳朵,再把喑药灌进喉咙,割去舌头,放在瓮里。
你的侄孙宝儿,想必此时,正在陪那些贵族玩乐呢。”
吴嬷嬷只觉得血液倒流,天旋地转,最后一丝信念彻底崩塌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针对她和二姑娘设下的局!
她不仅背叛了二姑娘,还亲手断送了自己唯一的生路!
悔恨和绝望像毒蛇般缠住她的心脏,吴嬷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象是濒死的野兽。
“沉清妩,你好狠,好狠的心!”她喃喃着,眼神涣散。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沉清妩站起身,只觉得无比畅快。她掸了掸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怪就怪,你效忠错了主子,惹了不该惹的人。你们没能杀得了我,就要做好自己被反杀的准备。”
话落,她不再看地上那摊烂泥,转身离开柴房。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最后一丝光线随着她的离开,也消失了。
黑暗中,只剩下老鼠窸窣爬过的声音,以及,鲜血留了一嘴巴,倒在地上的吴嬷嬷。
接下来的几日,沉府表面看似恢复了平静,但背地里的暗流却从未停止。
沉芊雪被幽禁在韶光院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沉府的每一个角落。
昔日阿腴奉承,巴结她的下人,如今个个避之不及,唯恐牵连到自己,更有甚至,有人为了撇得一干二净,向沉清妩表忠心,故意克扣沉芊雪的饭食。
从云端跌落泥沼,不过一夜之间。
失去宠爱的沉芊雪,如今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昔日的绫罗绸缎,换成了粗布衣裳。
她双手浸泡在水里,搓洗着自己换下来的衣裳,娇嫩的手很快变得红肿,破皮,钻心的痛。
周围下人,皆是冷眼旁观,窃窃私语。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光无限的二姑娘,现在也干起了贱婢才干的活了!”
首先出声讥讽的,是被沉芊雪动辄打骂,负责韶光院杂扫的依依。
“呸,什么二小姐,就是个来路不明的小杂种,下贱胚子!若不是老爷看她可怜,收留她,早就死在外面了。”
“沉府对她有恩,她的心肠还那么歹毒,敢毒害大姑娘和老夫人,活该!”
丫鬟们的每一句话,都象鞭子一样抽在沉芊雪的心上。
她死咬住下唇,直到嘴里尝到血腥味。恨意如同毒草,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沉清妩,贱人,一切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她,自己还是金枝玉叶的二姑娘。
她怎么就落到了这种境地!
沉芊雪撕扯着手里的衣服,她不甘心,不甘心苦心营造的一切,就这么付诸东流。不,她不能认输!
而飞鸿院,沉清妩的日子就惬意了许多。
她现在是永康郡主,沉川不知是想讨好,还是弥补她,赏赐如流水般送来,吃穿用度皆按最高规格。
沉老夫人也息了算计她,让她拿银子贴补沉府的心思。
可这大好的日子,被一个不速之客打搅了。
福芽进屋通传,“姑娘,夫人来了。”
沉清妩放下手里的孙子兵法,心中无波无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