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六皇子闻言陡然变了脸色，“你速速回转令子兖、一鹤即刻动身赶赴京郊大营，再问忠伯调集人手，尤是功力不凡之辈，若见顾名及上官清流遭袭，必要见机行事将其二人救下。纵是不得，高声示警令其等有所戒备亦是好的。”
听命之人一惊，“殿下，方才属下不过玩笑尔。”
六皇子已将腰间悬着的玉佩一把扯下塞与其手中，并起身推着他往外去，声量却是不高，“但愿乃是本殿多心，却如若为真，必要使得上官清流及顾名欠下本殿这一份活命之情！”实则六皇子所虑，乃是大汉万不能失了此等鲜见高能之才，即便不宜称其等为旷古贤臣，却若是折损于奸小手中，同日后无论是否可能为自身登临大宝、问鼎天下，具是有害无益的。由此可见这六皇子再如何有心谋划承继大统，却仍以大局为先，而非如闲王之流为求一己私欲不择手段！
此时，京郊那处南北两军对阵山谷内死寂一片，不过偶有飞鸟啼鸣，极显荒芜寥落之象。
“莫二哥，稍作歇息一刻吧，不是尚有两日嘛，何需这般谨慎。”芳茂正躺于皮毛软褥上翘着双腿一抖一抖，甚显闲逸无聊。
莫思见状失笑一声，“你还是装一装吧，若是被人瞧见这副尊容，恐是必定惊掉下颌了，我家公子可绝不得这般无规无矩之态的。”
守于帐口的莫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二人，不禁微微摇头，“上官大人传了口信，令咱们还是需得小心提防，除去皇上所谋，若是另有旁人生出歹心，岂非为人作嫁？”
芳茂翻身卧于毛皮褥上，双手撑着脸呢喃，“顾公子年岁轻轻凭借自身之能相抗匈奴大军，功成名就却是退隐山林，如今身重剧毒依然效命皇家，又并未开罪何人，怎会有人前来行刺，真真多虑。我看恐是若众人得了消息，前来拜会的定然不少。咦，两位兄长，届时我可能同其等随口闲话一二？”
莫思翻了大大一记白眼，探身敲了敲他的发顶，“若非如今你顶着同公子一般无二的脸，二哥与我定会狠狠收拾你一番了。万勿给我家公子招惹了是非才好。”
“哎哟，四哥，下手太过狠了些。”芳茂操着同我极为相似的嗓音怨怼出声，那神情尤如我附身一般。
“噗嗤，”他这般言行即刻令莫良与莫思嗤笑出声。
营帐之内本是如此和乐融融场面，却不想被一记破风而来的火箭打破所有！
“嗖！嘭！呼！”
“起火啦！快些救火啊！”
随着一支划过夜空呼啸而至的火箭，主帐东北角顿时炸开一团火球，且是因着那箭矢乃是占有火油而成，加之今夜乃为月初，苍穹唯有一弯新月悬空，故而一朝火势窜起，即刻引得光亮一片尤如白昼，怎会不引人侧目？本就暗藏于帐外的冯祺几人霎时便高呼出声且分工而动——两人入帐同莫良、莫思一并护着芳茂避险，两人取水灭火，一人急速奔向密林将上官府馀下护卫悉数引来防卫。
莫良耳际传来箭矢呼啸之声便已将芳茂一把拉起护于身侧，莫思则是口含手指打出哨音，欲令隐身帐外树巅的梁青戒备。
却是几人方出了营帐，便是数支箭矢接踵而至，仅是有含了火头的，有并无火光的。
“护卫公子！”莫良拔剑出鞘拨挡开纷落身前的箭羽，厉声高喝将北军阵营全然惊醒。
“二哥，乃是青弟之处传来的箭矢。”莫思同莫良及冯祺几人成犄角之势将芳茂围于中央，侧首压低声量暗告莫良。
冯祺边是挥刀挡箭边应道，“此事必有蹊跷！大哥曾严令不得其授命不可轻易妄动，梁公子怎会突然发难？”
“嗯，确是有异，咱们谨慎应对。”
“无妨，火光一起，大哥必定获悉，恐是现已动身赶来了。”上官府另一人出声。
本是几人欲要往了阴暗处避开光亮，却不想营地四下皆是被火箭射中的布帐，短短半炷香之时，北军驻地已陷于一片火海之内，随之而来的便是数众黑衣蒙面之人，各个手持长刀奔袭近前，不言不语挥刀便砍，且是攻守兼备配合得当，标靶一致皆是朝向芳茂！
“不过两军演练，何需如此逼真？”北军众将初始误以为乃是上官清流指挥南军趁夜袭营，不想待动起手来才惊觉那刀法有异，更是招招致命不留馀地！
“不好，似是匈奴之人偷袭！”
一经有人识破，自是全面御敌之势，毕竟北军便为昔日玉门关同匈奴经了数次交锋主力，也幸得皇帝命我执掌北军，否则，若是换做常日仅为京师护卫的南军，恐是尚不知可会损失惨重。即便如此，终是此地兵将寥寥，加之初始并未全力迎战，不过须臾便已有数人受伤倒地，更有已是丧命当场了。
芳茂被几人护于中央，自是闻得了其等所言，现下瞧得竟遭如此变故，即刻生了怯意，却是见众将毫无退缩奋力抗敌，便也被燃起了熊熊战意！回思其等身世及这十数载所经所历，亦是同匈奴人恨之入骨，灵光乍现般于脑中急速盘算了一圈，低声同莫良、莫思询道，“两位兄长，断是不能因我之故使得无辜将士受了牵累甚是殒命于此！想来若是公子必当身先士卒！既是那梁公子所能非凡，两位兄长可愿助我全力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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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意欲何为？”莫良似有了悟，最先回了声。
芳茂强行稳下心神，重重喘息几瞬，极为果敢道，“那便借此良机终了皇命！”不待身侧之人有应，便由内以自身撞开他几人成鼎足相护之势，一挥手中软剑，铿锵高喝，“众将听令！此些绝非我大汉对演南军手足，乃是匈奴狄戎贼寇！于我大汉京师重地，自是不得他等奸小这般肆意妄为！本帅将令：北军所有人等，奋力杀敌，一个不留！”
“喏！奋力杀敌，一个不留！杀！”
霎时间，漫山遍野传彻着震天动地的喊杀之声，使得原本穷凶极恶的匈奴兵将失神一瞬，转而除去尽力拼杀再无暇顾及其他。
实则此番南北两军对演，阵势已然铺开，依着上官清流所谋，各自主将营帐分扎于山腰相对隐秘之处，为防遭遇偷袭，便皆是并不曾多留兵卒护卫，乃是佯装为火头军埋锅造饭之象，故此芳茂主帐周遭不过数十人尔，仰仗内有莫良、莫思，外借梁青、冯祺及皇帝暗卫，定是无虞的，却不想当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领了百馀人众前来行刺！而即便其馀兵将急急赶来，亦需得行走上下山路，却亦是遭了贼人添设陷阱被阻一时，这才并无援军相助。然凭借匈奴单兵之力，以一敌三皆是不在话下，遑论此等敌众我寡之势，这才令得芳茂陷于危难之中。
“怎会有人偷袭？”上官清流听得了声响，顾不得披上外袍便已匆匆奔出帐外，遥遥相对的山头那边已是火光冲天，喊杀之声竟是远远传来，任谁皆可知乃是何样战况。
闻止静将上官清流外袍单手呈过来，一甩折扇已是飞身而起，“大哥，我且去看看。”
上官清流正欲点足，便被孟子之拉住，“大哥，现下情状不明，且是并不得可乃为暗卫得了皇命提前动手，大哥万勿露出马脚。”
紧蹙双眉，上官清流了然孟子之所言无虞，便若当真乃是芳茂遭了偷袭，自己现下皆是不得擅自离营的，除去皇上原本便是为得借此春练之机行顾名“假死”之实，故而同旁人看来，恐是会误以为此乃“顾名”假意诱敌之计，上官清流身为南军主将，岂可因得“敌方”生乱便不顾一切舍弃自家大军而置身敌营前去搭救？两军对战断无此理！
“来人，命探马速去近处打探，看北军这是演的何样戏本子。”假意戏谑，上官清流高声唤来军卫传令，佯装显露坐壁上观之态。
梁青位于一棵极高的树冠之上，同是一袭黑衣、青纱遮面。眼见未远处厮杀成团的两派众人心急如焚，却始终按兵不动，他乃是了然自己身负之责。
忽而，见莫良侧身避让，而芳茂则是挥剑一刺，一个黑衣人便手捂前胸轰然倒地，而芳茂并未寻敌，反是抬眸望向他所在之处，梁青便知时机已至，未加思索松开了右手始终绷紧的弓弦，一支顶端染“毒”的利箭随之奔着“顾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