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驰满面迷茫不解之态,再不复往日沉稳淡然风姿,“昨日为得相庆权叔生辰,将军府上下欢聚一堂。我与众兄弟拗不过姑娘相邀,寻思不过两三盏酒水并不致如何,便也一同用了些。而后……可是国公至了?府中可有……”
“两位校尉,少将军可尚安好?”一名兵卒疾奔而至,上气不接下气却高声询道。
周洵双眉紧蹙,“你随我去见国公吧。”
“可是姑娘她……”
“该是无事。”周洵再见不得周驰如此失态,拉着他便走,为防其执拗,不得不低声道,“见了国公自有分晓。”出了院门,似是思及了什么,方欲启唇,便见龙夫人身前的李嬷嬷领了京生及两名丫头步履匆匆由远及近而来,故而也未再开口,率众亲兵离去。
“啪”的一声脆响,龙啸林将手边茶盏愤然摔落于地,满脸怒气高声叫骂道,“便知那女子所图匪浅,竟是打起了本将军府的主意!真真岂有此理。舅兄,此番定是不得再同她有何辩解之语了吧?”不待周老国公应声,朝着涌进房中、方被唤醒的管家及众仆从道,“去各处细细查验一番,可是失窃了何等重要之物。”转而又是冲着龙夫人,方欲咒骂,终是顾忌周老国公尚且于此,便不得已压了压声量,“你亦去看看各院细软、银钱、首饰等物可有缺损,”稍稍一滞,“舅兄还请随我移步书房。”
龙夫人知晓如今断是不得再行言语劝解的了,朝着周老国公投去告求眸光,得了其微微颔首示意才拧眉退身出门,暗中亦是于我这般之举甚为不喜,转而又是忧心起了龙泉。
然此刻的龙泉正被李嬷嬷与京生轻声唤着,见仍是不得转醒,遂命丫头为其灌下府医开具的药汤,这才使之缓缓现出苏醒之状。
尚未睁开沉重的眼帘,龙泉则是混混沌沌的伸手四下触摸,只因他尚记得入睡之前乃是与我同榻而眠的。
“鸣儿,”手指触及之处皆是一片冰冷,龙泉甚是不满地奋力才睁开双眸,迷离地辨了辨,确认为我二人卧房,侧头却并未见我,便被京生扶着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而除去身前焦急的李嬷嬷等人,环顾房中亦是不见我身影。
“嬷嬷,可是母亲有何事相唤?鸣儿呢?先我往之了吗?”略略勾了勾唇角,“怪我昨夜贪杯醉饮酣睡了,”龙泉此刻已然清明,自是不便将我二人夫妻之事宣之于口的,却是面色渐而绯红一片。
“公子可算是清醒了。”李嬷嬷见龙泉虽是仍旧有些乏力,却是神色复常且言语清晰,大大松了口气,转而却又紧蹙眉心,“公子还是速速梳洗了往之正院吧,老爷夫人及舅老爷有事相询呢。”
“知晓了。”龙泉甩甩仍是不甚清醒的头,抬手按了按眉间,“我这便前去,嬷嬷先行一步禀报吧。”未曾觉出不妥,龙泉由京生扶着下了地,朝李嬷嬷及其身后的两个丫头摆了摆手。
李嬷嬷暗中叹息一声,面上却并未显现异色,手往衣袖里缩了缩,才躬身一礼领了丫头先退了出去。
“夫人,”李嬷嬷满脸沉郁于龙如房中得见了龙夫人。
“泉儿可有恙?”
“夫人安心,二公子仅是宿醉,老奴为其服了药汤,现下正是由京生服侍梳洗,稍候便可前来同夫人问安。”稍加一滞,笑道,“夫人不如回去候着吧。”
“是啊夫人,如儿这里并无碍,昨日恐是因得欢愉一时贪了杯,日后定不会了。”府中上下并未被告知乃是中药所致昏睡,而我率众离府之事自是被周老国公警告不得宣扬的,故而龙夫人仅是做前来探望之状,稍稍扫过房内便知定是未曾失窃,却也“提点”节气更迭该是换了衣衫被褥,又是叮嘱下人定要好生打扫一番才是,然如此实为当家主母分内之责,故而并未引得一众后宅女眷生疑。
待回至主屋,李嬷嬷即刻遣退了众人,房内唯余她主仆两个,李嬷嬷这才将始终藏于袖中的左手伸出,龙夫人也才见了竟有一方绢帕被其紧紧攥着。
“这是何物?”
“夫人,”李嬷嬷双眉紧拧,近至龙夫人身前才低声道,“您看看,这乃是老奴于二公子卧榻一侧案几处瞧见的,并未告知二公子,亦是不曾令旁人见得。”
龙夫人闻言即刻蹙眉,深知李嬷嬷这般谨慎且又避人定然事出有因,不由接过展开一览,瞬时便瞪大了双眸,满是不可置信之态。
龙泉梳洗完毕又是更换了衣衫,才猛然觉出似是有些不妥,思及昨夜我二人……该是房中凌乱不堪之状,怎会这般整洁?不禁蹙眉侧首询道,“京生,少夫人可是去给母亲请安了?”
京生自被国公府亲兵唤醒便被李嬷嬷唤着同来服侍龙泉了,故而并不知府中如今乃是何状,此刻只得茫然应声道,“回二公子,小的昨夜亦是宿醉整宿,晨起便随李嬷嬷同来公子院中,尚未见得少夫人。”环顾左右似是亦觉出有何处不妥,挠了挠发髻,“想来少夫人定是早早起身了。”即便狐疑我那一众整日不离左右的兄长们竟是一个未见,却也未曾相疑,终是龙泉昨夜乃是由我搀扶回转的,想来我夫妻同榻而眠,外男定要避嫌的。
“那便走吧,先去看母亲。”龙泉忆起昨夜我并未相阻其……面上即刻一红,思量我恐是害羞先行避开了,便也并未深思。
龙啸林同周老国公进了将军府书房查验一番,并未见有何偷盗痕迹,才一甩衣袖不屑道,“算得那山野女子知晓分寸!舅兄,我尚且恐其乃是邻国细作前来盗取密要呢。”
周老国公闻之顿感无语至极,且不论他一个闲散挂名将军有何紧要物什需得如此大费周章,便是昔日那曾氏于府中亦未见其有这般紧张行事,竟是猜忌于我!然转而却是庆幸他并未将我那复世战神身世当作回事,否则……如此倒也淡然,幸得龙啸林未曾信以为真,更是经了这些时日他舅甥两个刻意回避提及似是已然忘怀。
“妹婿,那便且去看看泉儿如何吧。”
“如何?哼!临阵成婚又是未曾上告父母,本将军本就不允,如此岂非更是可将其逐出家门!尚且未能得了本将军应下婚事,如今竟是暗中算计起满府,若是待她进门,我龙家岂非引狼入室、大祸临头!便是便宜了她这般轻易离去。”龙啸林满腹牢骚,“舅兄也无需介怀,恐是她尚有自知之明,借着契机暗中遁去,免得颜面无存!看那个逆子还有何话讲!”
从来皆是看低我的龙啸林,一早被周老国公使人唤醒得知满府皆被下药以致昏睡不醒,而我及一众外男则是不见踪迹,即刻便猜忌乃是偷盗了府中财帛密要逃离而去,如今眼见并非如此,却怎会做旁的论断!自是不惜栽赃贬低个够的,却并未留意周老国公满脸愠色非是同他所想,凭借其心性,怎会深究乃是为何。然于他而言,恰是可借此时机旁敲侧击周老国公,使之了然将军府乃是何人为主,亦是暗自以为自此之后周老国公便不得再行干预龙泉婚事,只因其于识人之上竟可出得此等拙劣纰漏,尚不如常日遭其训诫的自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