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目不转睛盯着年世兰，竟未从她眼中看出半分以退为进。
“你也说，真相未明，若冤了你哥哥，该如何？”
年世兰殷切地望着皇上，
“哥哥是臣，为君分忧是本分，有何冤不冤的？
只要皇上相信，哥哥定然是清白的便好。”
是年羹尧知道了什么？
还是华妃出于她自个儿的真心，才说出这番话？
“那你说，该怎么罚？”
皇上淡淡问道。
这一瞬间，年世兰心中还是有一丝说不上来由的失落。
尽管这个处罚是自个儿求来的，可是皇上的态度……与她想象中不大一样。
脑中空荡片刻，险些忘了沈眉庄同她说的。
年世兰稳了稳心神，这才继续说道，
“求皇上……革去哥哥大将军的职位。
让他在军中做个马前小卒，为国尽忠也算是……赎罪了。”
皇上神色不变，看不出喜怒。
半晌，皇上深吸一口气说道，
“不妥。”
果然如沈眉庄所说，皇上定然不会同意！
年世兰心下暗松，却也记得沈眉庄说的，不可露于表面，仍旧垂首恭敬地等待着皇上的下文。
“不过是一群罪奴，革去职位，未免……太严重了。”
年世兰忙说道，
“谢皇上开恩！”
皇上察觉出隐隐不对劲，可对面的人是年世兰，那点不对劲又缓缓散去。
“朕再想想，你先下去吧。”
年世兰离开养心殿，回身望着缓缓关上的巍峨朱门，一股怅然若失感油然而生。
“嫔妾拜见华妃娘娘。”
年世兰目不斜视，昂首挺胸与她擦肩而过。
第三日，皇上下令，年羹尧误伤罪奴，罚三十军棍，自行在军中领罚，外加半年俸禄。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这一局潦草收场。
“听说，年羹尧一事，她也插手了？”
安陵容柔声问道。
沈眉庄点头，
“听苏培盛说，华妃出养心殿时，还正好与她碰上。”
安陵容疑惑又震惊，
“她敢议政！？”
“她与皇上说什么，你我都不知道。除了皇上，谁能说她议政呢？”
沈眉庄锁好针脚，将绣绷放下。
“且先不说她了，秀竹怎样？”
安陵容面上这才有一丝喜气，
“好多了！
就连太医都说，原以为她身子虚，要养好些时日，不曾想她恢复的倒快。”
“哀莫大于心死，从前她心病难医，如今瞧着是通透了些。
今儿天好，咱们看看她去。”
安陵容和沈眉庄一同去往储秀宫，欣常在正与秀竹闲聊着。
见她们二人来，欣常在也是欢喜的。
她不得宠，和各宫嫔妃也少来往，如今这储秀宫有安陵容和沈眉庄偶尔来坐坐，倒没从前冷清了。
“你们可来得巧了！我们这儿正说着你们呢！”
欣常在起身拉着二人坐下，
“说我们？”
安陵容好奇地问道。
“是啊！我与秀竹妹妹说，这宫里头拜高踩低的多。
如你们这般一心记挂着旧友的，可真是少见！”
欣常在这人在后宫中算不得毒辣，顶多有些小聪明。
可好在她知道自个儿争不过，所以也只愿意安稳守着她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
“我们算不得什么。姐姐常来陪秀竹说话，才真正是雪中送炭呢！”
这话倒叫欣常在有些羞愧，先前秀竹病着，她实则也没怎么来看过。
后头这边有了人气儿，她才跟过来的。
她赶忙话锋一转，说道，
“玉贵人的身孕也有两个月了吧？”
这是烦心事，沈眉庄持着笑容说道，
“是呢。请安时候见她容光焕发，想来孩子也是个乖巧的。”
“那可不吗？几个太医日夜候着，补品流水般送进去，怎能不养出好气色来？”
欣常在好生羡慕。
她是潜邸时的老人了，曾也受宠过一段时日，可一直到进宫，皇上将她抛之脑后，都未曾有过自个儿的孩子。
“皇上膝下只有一位三阿哥，若玉贵人能诞下龙子……也是极好的。”
安陵容便比沈眉庄要自然的多，好似真心盼着这孩子出世。
“那可不是！”
欣常在凑近三人，低声说道，
“皇上……其实还有位四阿哥！”
“啊？”
三人齐齐瞪大了眼。
“四阿哥？我怎从未见过？”
沈眉庄细细想来，确实未曾在宫中见过四阿哥啊……
“嘘——小声些！这是宫里头的禁忌！”
安陵容和沈眉庄对视一眼，禁忌？
“我和你们说，那是皇上前几年的旧事了……”
欣常在伺候得早，知晓始末，便说给了安陵容和沈眉庄听。
沈眉庄听完，忽然想起从前看到的“天家无情”四个字。
生母丑陋，险些连累皇上，这与一个稚童何干？
皇上酒后误事，倒发泄在自个儿亲生骨肉身上？
近六年的不闻不问，也不知那孩子心中该如何难过。
安陵容却忽然想到什么，
“如此说来，这四阿哥眼下没有母妃？”
欣常在赶忙扇了扇晦气，
“皇上这般厌弃他，谁敢做他的母妃！？那不是往皇上心里头扎刺儿吗？”
安陵容垂眸，轻轻回了一句，
“这倒也是……”
说到这里，欣常在便也不愿意再提起，转而说别的去了。
秀竹一直坐在一旁认真听着，也会时不时插一句话，瞧着倒开朗不少。
欣常在在这，她们也不好说什么，两人稍坐片刻便离去。
沈眉庄本想问问安陵容，方才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四阿哥的打算。
可采星赶来，说华妃找她，她只好先随采星回去。
这华妃宫中，沈眉庄来的有些提心吊胆。
欢宜香日日燃着，她近日又来往频繁……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知娘娘找嫔妾何事？”
华妃微抬下巴，颂芝打开手中的锦盒，是一整盒的珠宝首饰。
“你先前尽心，本宫也并非赏罚不分之人，这些小玩意儿，赏给你了。”
“娘娘厚爱，嫔妾本不应推辞。
只是……嫔妾与娘娘，还是不宜过从亲密。”
华妃微微疑惑地看着她，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