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又是死寂。
但这一次,死寂中燃烧着火焰。
铁头李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5万?
对比刚才的200万?
这可是四十倍的差距!
而且,最重要的是,没让敌人进来!家里的坛坛罐罐都保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角落里,一个老将军喃喃自语,“就靠那几个小飞机?就靠那个什么头盔?”
“不是靠头盔。”
林舟转过身,指着自己的脑袋。
“是靠信息。”
“是靠比敌人看得远,比敌人听得清,比敌人反应快。”
“这就是我要造的东西。”
林舟走到那张预算单前,那上面还留着老马的鞋印。
他指着那个天文数字。
“五十万的头盔,贵吗?”
没人说话。
“五千架无人机,贵吗?”
没人说话。
“几十亿的系统,贵吗?”
林舟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股悲怆和决绝。
“钱没了,可以再赚!”
“工厂没了,可以再建!”
“卫星掉下来了,我们可以再发!”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在座的每一位将军,盯着老帅,盯着铁头李,盯着老马。
“但是!”
“那200万条命没了,就真的没了!”
“那是200万个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也有爹娘,也有老婆孩子,他们把命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拿去填战壕的!”
林舟的眼眶红了。
他想起了前世看到的那些烈士陵园,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我们穷,我们落后,这我承认。”
“但正因为我们穷,我们的命才更金贵!”
“我们不能再用人命去换胜利了!”
“那种惨胜,我们承受不起!”
林舟一步步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是一头护犊的狮子,逼视着所有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在座的各位首长,你们都是带兵的人。”
“我就问你们一句。”
“谁愿意让自己的兵,拿着落后的武器,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钢铁履带?”
“谁愿意?”
“是你吗?”他指向铁头李。
铁头李低下了头,拳头攥得发白。
“还是你?”他指向老马。
老马别过脸去,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
“或者是你?”他指向赵参谋。
赵参谋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人敢接话。
没人敢在这个问题上点头。
因为这不仅仅是军事问题,这是良心债。
如果明明有办法能少死人,却因为心疼钱,因为守旧,而让战士们去送死。
那他们就是罪人。
千古罪人。
林舟站直了身子,看着这群沉默的老人。
他知道,他赢了。
不是赢在技术上,而是赢在了这群老军人最柔软的那根心弦上。
他们或许不懂数字头盔,不懂数据链。
但他们懂“爱兵如子”。
这就够了。
老帅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掐灭了最后一点烟头,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林舟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上。
老帅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动作一丝不苟。
“林舟。”
老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力量。
“那个预算单,拿过来。”
林舟一愣,拿起那张脏兮兮的单子,递了过去。
老帅看都没看上面的数字,也没看那个鞋印。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
“刷刷刷”几笔。
他在单子的最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纸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将军,沉声说道:
“哪怕是砸锅卖铁,哪怕是当裤子。”
“这套东西,我也要了。”
“谁要是再敢说个不字……”
老帅的眼神瞬间变得杀气腾腾,像是一头苏醒的猛虎。
“那就让他自己抱着炸药包,去顶敌人的坦克!”
会议室里的烟味儿更浓了,几乎能把人腌入味。
老帅的那一笔签字,像是一道定身符,把屋里这帮跺跺脚地皮都颤三颤的将军们都给镇住了。
但真正的一锤定音,还没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移向了坐在长桌最顶端的那位老人。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统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没看那张预算单,也没看沙盘,只是慢慢地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了窗边。
窗外,是校场。
正午的日头毒辣,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一队年轻的兵正在出操。
“一!二!三!四!”
吼声震天,带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劲儿。脚步声踏起黄土,烟尘滚滚。
统领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久到赵参谋腿都站麻了,久到铁头李想去摸烟盒又不敢动。
林舟也没动。他看着统领的背影,那个背影有些佝偻,像一张拉满了太久、已经有些回不去弯的硬弓。
终于,统领开口了。
“那年,在长津湖。”
声音不大,沙哑,像是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没人敢接话。那是所有老军人心里的圣地,也是伤疤。
“我的警卫员,叫小虎。山东娃,才十九岁。”
统领没回头,手指轻轻在窗台上敲着,一下,又一下。
“那天晚上,冷啊。枪栓都冻住了。我们被堵在一个山沟里,上面是飞机的轰鸣声,下面是坦克的履带声。”
“我想联系侧翼的穿插连,让他们撤,那是死路。”
“通讯员背着步话机,被炸没了。备用的步话机,电池冻废了。”
“小虎说,首长,我去传令。”
统领停下了敲击的手指。
“他冲出去了。我举着望远镜看。”
“跑了五十米,倒下了。又爬起来,跑了三十米,又倒下了。”
“最后一次,他没爬起来。”
“他离穿插连的阵地,就差一百米。他喊破了喉咙,那边听不见。那边看不见敌人的坦克已经摸到了屁股后面。”
统领转过身。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干涸得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那个连,一百三十六号人,全没了。”
“不是没子弹,不是怕死。”
“是瞎子,是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