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站在黑板前,背对着众人。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但在那绿色的荧光映照下,又显得格外挺拔。
“其实,有一个办法。”
林舟转过身。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冷静,反而多了一丝狂热。那种狂热,像是赌徒要把全部身家都押在最后一张牌上。
“既然地面上有山,有地球曲率。”
“那我们就去没有山的地方。”
他抬起手,指了指头顶。
不是指车顶。
是指向更遥远、更深邃的地方。
“天上。”
“星星住的地方。”
老帅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
“卫星。”
这两个字一出,方舱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那个年代,卫星是什么?
那是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玩具。那是天上飞的铁疙瘩,能唱个《东方红》,能转两圈,这就已经是举国欢腾的大喜事了。
拿卫星来打仗?
拿卫星来传那什么“视频”?
还要指挥每一个单兵?
这听起来不像是科技,像是在讲《封神榜》。
“别开玩笑了。”副总长摘下眼镜擦了擦,手有点抖,“咱们是有卫星,但那都是宝贝疙瘩。而且……也没听说卫星能干这个啊。美国人也没这么干吧?”
“美国人正在干。”
林舟语出惊人。
“他们正在搞一个叫gps的东西,虽然还没成型,但路子就是这个路子。苏联人也在搞。”
“我们如果不搞,等他们的网织好了,我们就真的成了瞎子、聋子。”
“而且是被人扒光了衣服看的瞎子。”
这句话太重了。
刺痛了在场每一个军人的自尊心。
林舟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我们要搞的,不仅仅是通信卫星。”
“我们要搞一个网络。”
“不是一颗,是几颗,几十颗。”
“它们要在太空中织成一张网,把整个地球都罩进去。”
“它们要能告诉地上的每一个士兵:你在哪,敌人在哪,路该怎么走。”
“它们要能把前线的画面,瞬间传回北京。”
“它们要让我们的导弹,长上眼睛,钻进敌人的窗户里。”
林舟的声音越来越高,回荡在狭窄的方舱里。
“这需要很多钱。”
“这需要很多年。”
“这需要几代人的命往里填。”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但是,首长。”
“如果我们不走这一步,今天的‘昆仑’,就永远只是个大号的玩具车。”
“我们的军队,就永远只能在自家门口打转转。”
“要想从‘营’走到‘国’,要想从‘国土防卫’走向‘决胜千里’。”
“这根天线,必须挂上去。”
老帅一直没说话。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想点,火柴划了几下没着。
旁边的老炮赶紧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给点上了。
老帅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
他在权衡。
他在算账。
这笔账,太大了。大到可能要掏空国库,大到可能要让很多其他项目下马。
但是,那个“被人扒光了衣服看的瞎子”,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心上。
落后就要挨打。
这是血的教训。
现在,一个新的“落后”就在眼前。如果不追,以后可能连挨打的资格都没有了,直接就被降维打击消灭了。
“这计划,有个名字吗?”
老帅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问。
林舟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也有着穿越者的笃定自信。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那个被擦掉的“总参谋部”的位置,重新写下了两个字。
笔锋苍劲,力透纸背。
【北斗】。
“北斗注死,南斗注生。”
“在天上,它是指路星。”
“在战场上,它是敌人的催命符。”
“首长,这个计划,就叫‘北斗’。”
老帅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北斗……”
“好名字。”
“老祖宗看了几千年的星星,是该让它们下来干点活了。”
老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拐杖狠狠地碾灭。
“林舟。”
“到!”
“回去写报告。要详细,要实在。缺什么,要什么,全写上。”
“钱,我去吵。”
“人,我去要。”
“就算把裤子当了,这颗星星,咱们也得给它挂上去!”
“是!”
林舟立正,敬礼。
方舱外,夜风呼啸,卷起戈壁滩上的沙石,打在车体上啪啪作响。
但在车内,所有人的血都热了。
他们看着黑板上那个“北斗”,仿佛已经看到了多年以后,在那浩瀚的星河之中,有一群属于中国的星辰,正默默地注视着这片古老的土地,守护着每一个手握钢枪的战士。
这一夜,没人觉得这是在做梦。
会议室不大,窗户开着,但散不尽屋里那股子浓烈的烟草味。
桌子是那种老式的红漆木桌,上面坑坑洼洼,那是多少年开会时被茶缸子烫出来的印记。几个搪瓷茶缸一字排开,有的掉了瓷,露着黑铁皮,有的上面印着鲜红的“奖”字。
财政部的刘部长坐在主位左手边。
人送外号“铁算盘”。
这老头瘦,干瘦。脸上没二两肉,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那是常年盯着账本练出来的。他穿的那件中山装,袖口都磨得起毛边了,也没舍得换。
他今天眼皮子直跳。
还没进门,他就听说总参那边搞了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还要了个新代号叫“北斗”。
名字挺好听,但他心里发虚。
这年头,名字越响亮的项目,烧钱越狠。
“老刘,喝茶。”老帅坐在主位,笑眯眯地指了指茶缸,“今年的新茶,特意给你留的。”
刘部长没端杯子。他警惕地看着老帅,又看了看坐在末尾正低头整理文件的林舟。
“老首长,茶我就不喝了。”刘部长声音有点干,“您就直说吧,这次又要割我多少肉?我先把话撂这儿,国库里现在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要是那种几百万的大项目,您还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卖废铁吧。”
老帅哈哈大笑,指了指林舟:“我不跟你要,这小子跟你要。”
林舟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厚,也就几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