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喷射的火焰。
几个技术员推着一辆简易的弹射车过来,把“玄鸟”架了上去。
“嗡——”
一声并不算大的马达声响起。
弹射器猛地一弹。
“玄鸟”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它在空中晃晃悠悠了两下,随即稳住了姿态,那个屁股后面的小螺旋桨发出“突突突”的轻响,推着它迅速爬升,转眼就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中。
声音越来越小。
直到完全听不见。
“这就……没了?”天鹰仰着脖子找了半天,“真看不见了嘿!”
“看这儿。”
林舟指了指旁边的一辆吉普车。
车上,架着一台特制的电视机。这电视机比市面上的要厚实得多,屏幕也是特制的显像管。
此时,屏幕上是一片雪花。
技术员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突然,雪花消失了。
画面跳了出来。
那是黑白的画面,但清晰度高得吓人。
是从高空俯瞰的视角。
画面里,是几盏明亮的探照灯,是几辆吉普车,还有……一群仰着头的人。
“这……这是咱们?”
老算盘指着屏幕,惊得合不拢嘴。
“那是老赵!看,手里还抱着那个电台呢!”
屏幕上,顺风耳赵将军正傻乎乎地抱着黑盒子,一脸茫然地看着天。
“高度三百米。”林舟报出数据,“现在切换红外模式。”
画面瞬间变了。
变成了黑底白影。
那几辆吉普车的引擎盖,发着耀眼的白光——那是发动机的余热。
而那几个人,也是一个个白色的人影。
甚至能看清老帅手里那根拐杖的轮廓。
“我的个乖乖……”顺风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站在雪地里,“这要是打仗,咱们藏哪儿都没用啊!”
“别急,还有更绝的。”
林舟拿起对讲机:“玄鸟,下降高度至一百米。目标,三点钟方向,那块石头。”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旋转,下降。
镜头像是一只俯冲的老鹰,迅速拉近地面。
草丛在飞速后退。
画面定格在一块大青石上。
石头上,压着一张今天的报纸。这是林舟提前让人放好的。
“拉近。”林舟下令。
镜头开始变焦。
画面抖动了一下,然后迅速稳定。
那张报纸占据了整个屏幕。
虽然是黑白的,虽然有些颗粒感。
但那上面的大字标题,却像是在眼前一样清晰。
“这也是……咱们厂的报纸?”老算盘眯着眼睛念道,“关于……开展……春季……生产……大比武的……通知?”
每一个字。
清清楚楚。
连标题下面的小字日期,都能勉强辨认出来。
静。
死一样的静。
比刚才“天罗”电台演示完还要安静。
如果说电台是让耳朵更灵,那这个“玄鸟”,就是给军队装上了千里眼,而且是带显微镜的千里眼。
天鹰将军的脸色变了。
从刚才的不屑,变成了现在的狂热,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他是空军,他太懂这种视角的压制力了。
以往,飞行员要在几百公里的时速下,用肉眼去搜索地面目标。那是大海捞针。
而现在……
这东西就像个幽灵,悬在头顶,你看不见它,它却在数你头上的虱子。
“这能当前线观察哨!”
一位陆军将领猛地拍了大腿,“以前炮兵打仗,那是瞎子摸鱼。有了这玩意儿,炮弹那是长了眼睛啊!指哪打哪,第一发就是效力射!”
“不止。”
天鹰声音有些发颤,“这能渗透到敌人后方。他们的指挥部,他们的弹药库,他们的集结地……在我们眼里,就是透明的。”
“对。”
林舟点了点头,关掉了屏幕。
画面消失了,但那种震撼却深深地刻在了每个人的脑子里。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在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军人。
火光映照着他年轻的脸庞。
“这就是我要说的。”
“单向透明。”
林舟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未来的战争,不是拼谁的人多,不是拼谁的炮管粗。”
“是拼谁看得见,谁看不见。”
“我们在暗处,敌人在明处。”
“我们看得见他们报纸上的字,他们却连我们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就是‘玄鸟’存在的意义。”
“它是炮兵的眼睛,是指挥部的耳朵。”
“更是……”
林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敌人的噩梦。”
老帅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凉气顺着喉咙钻进肺里,让他整个人都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夜空,仿佛那里真的有一只神鸟,正在俯瞰着这片大地。
单向透明。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脑海里几十年固有的战争观念。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打的那些仗,在这玩意儿面前,简直就像是冷兵器时代的械斗。
“林舟。”
老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这东西,造价多少?”
还没等林舟开口,旁边的老算盘就抢着说道:“首长,这东西看着就不便宜!那摄像头,那传输设备……”
“我没问你!”老帅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林舟,“你说。”
林舟伸出了三根手指。
“三千?”老算盘松了口气,“那还行,比吉普车便宜。”
“三万。”
林舟报了个价。
在这个年代,三万块钱,是一笔巨款。能盖一栋楼,能养活一个团好久。
“三万……”老算盘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胸口,“这……这是金子做的鸟啊?太贵了!太贵了!咱们装备不起啊!”
“贵?”
老帅冷笑一声。
他指着那个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如果这玩意儿能提前发现敌人的埋伏,救下一个连的战士,你觉得值多少钱?”
“如果它能找到敌人的指挥部,让我们一炮端了他们的老窝,少打一个月仗,你觉得值多少钱?”
老算盘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算不出这笔账。
命,是无价的。
胜利,更是无价的。
“造!”
老帅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砸锅卖铁也要造!”
“先给空军造一百架!给炮兵造一百架!”
“老子要让边境线上,飞满这种鸟!”
“我要让对面的敌人,连上厕所都不敢脱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