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乱套了。
将军们纷纷站起来,有的拿帽子,有的收拾本子,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兴奋和焦急。
“我也去!”铁罗汉喊道。
“算我一个!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天王司令也坐不住了。
林舟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群激动得像孩子一样的老军人。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推了一把。
这一把,会把这个古老的国家,推向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但在他眼里,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露出了一抹鱼肚白。
那是黎明。
是属于信息的黎明。
“慢着。”
就在老帅的一只脚都要迈出门槛,警卫员已经把吉普车的帆布篷子掀开的时候,林舟喊了一嗓子。
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让人没法忽视的劲儿。
老帅停住了。
他转过身,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重重顿了一下:“娃娃,军中无戏言。你刚才说‘天网’在测了,老头子我信你,现在要去验货。你这时候拦我,是不是心里发虚?”
周围的几个将军也停下了脚步,眼神复杂。
刚才那股子热血劲儿还没过,现在要是林舟敢说一句“我开玩笑的”,估计铁罗汉能直接把他从窗户扔出去。
林舟没慌。他走到那张满是粉笔灰的黑板前,拿起黑板擦,把刚才画的那些圈圈框框,“哗啦哗啦”全擦了。
粉笔灰扬起来,呛得前排的参谋直咳嗽。
“首长,去红星厂路不好走,全是土路,颠簸得很。咱们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林舟一边说,一边从讲台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一个卷成筒的牛皮纸。
那纸看着有些年头了,边角都磨起了毛,上面还沾着点机油渍。
“去之前,得先让大家看个东西。不然到了现场,光看那堆大铁柜子,你们也看不出花儿来。”
林舟把牛皮纸往黑板上一铺,四角用磁铁吸住。
“哗啦。”
纸张展开。
会议室里的灯光昏暗,几个将军凑近了,眯着眼看。
图上画的,是个头盔。
但这头盔长得太怪了。
不像咱们战士戴的钢盔那样圆润,这玩意儿看着棱角分明,脑门的位置凸出来一块,像是长了个瘤子。侧面还挂着几根管子,连着后脑勺的一个方盒子。
“这是啥?”
铁罗汉是个直肠子,看了半天没看懂,“林舟,你给咱们战士脑袋上顶个高压锅干啥?这玩意儿能防弹?看着就不结实,那一块玻璃似的玩意儿,一碰不就碎了?”
“这不是防弹用的。”
林舟拿起教鞭,指了指头盔正前方那个类似护目镜的装置。
“这叫‘烛龙’。”
“烛龙?”老帅咀嚼着这个名字,“山海经里那个视为昼,瞑为夜的烛龙?”
“对。”
林舟点头,“睁眼就是白天,闭眼就是黑夜。我要让咱们的战士,变成烛龙。”
他指着那个凸起的“瘤子”。
“这里面,装了个微型显示器。还有个红外热成像探头。”
底下人听得云里雾里。
“啥叫热成像?”后勤部长——大家都叫他“老算盘”,忍不住插嘴,“是能看见热气?”
“差不多。”
林舟笑了笑,打了个比方,“老首长,您打过夜战。大晚上的,乌漆墨黑,伸手不见五指。敌人趴在草窝子里,只要不打枪,不抽烟,您能看见吗?”
“看不见。”老帅回答得很干脆,“当年打伏击,那是真把眼睛瞪出血来也看不清。全靠听响,靠摸。”
“有了这个,就能看见。”
林舟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诱惑力。
“只要他是活人,他身上就有热乎气。只要有热乎气,在这个头盔的眼睛里,他就是个红通通的亮斑。别说趴草窝子,就是躲在树后面,藏在雾里头,也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明明白白!”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帅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是行家。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单向屠杀。
大晚上,你看不见我,我能看见你。我能在三百米外一枪崩了你,你连我在哪都不知道。
“这……这不成了妖法了吗?”铁罗汉瞪大了牛眼,盯着那张图纸,像是要把它看穿。
“还没完。”
林舟手里的教鞭往下滑,指了指护目镜的内侧。
“刚才说的‘天网’,是把所有信息连起来。那连起来给谁看?给司令部看?不,那是给当兵的看!”
“在这个镜片上,会显示地图。”
“不是纸地图,是活地图。”
林舟在图纸上虚画了一下。
“这里,会显示一个小蓝点,那是你自己。旁边的小蓝点,是你的战友。哪怕隔着两堵墙,隔着一座山,你也知道班长在哪,机枪手在哪。”
“如果无人机……哦,就是咱们的小侦察飞机在天上发现了敌人,敌人的位置,会变成小红点,直接标在你的眼前。”
“你会看到距离:250米。”
“你会看到方位:两点钟方向。”
“你会看到建议:前方有埋伏,绕行。”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台老式风扇在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被林舟描述的画面震住了。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是……开了天眼!
老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很快。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要是真能这样……”老帅喃喃自语,“那咱们的穿插战术,就能用到极致了。以前穿插最怕迷路,最怕失联。有了这玩意儿,一个班就能当一个团用,像水银泻地一样,渗透到敌人的骨头缝里。”
“对!”
林舟一拍巴掌,“就是这个理!我们要把每一个战士,都变成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不再是听着哨子冲锋的‘兵’,而是长了眼睛、长了耳朵的‘将’!”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众人的遐想。
是“老算盘”把手里的茶缸子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这位管着全军吃喝拉撒的后勤部长,此刻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站起来,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林舟。
“林舟啊林舟,你……你这是在要把我家底掏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