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下,足够了。
数据瞬间通过那张看不见的网,传到了每一辆蓝方战车上,传到了每一个单兵的肩扛式导弹上。
红色的飞机还在爬升,还在寻找目标。
突然。
地面上,那些原本不起眼的蓝点,像刺猬一样,射出了无数道细小的白线。
那是防空导弹。
但是,这些导弹打得太诡异了。
它们不是对着飞机飞,而是对着一片空荡荡的天空飞。
“打歪了?”有人惊呼。
“没歪。”林舟摇摇头。
下一秒,红色的飞机正好撞进了那片空荡荡的空域。
就像是自己往枪口上撞一样。
“轰!轰!轰!”
屏幕上,代表战机的红点,像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还没看见敌人,甚至连敌人的雷达告警器都没响,就被打下来了。
“这怎么可能?!”
负责空军的一位老首长,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
“这是预判!这是算好了提前量!可是……这得要多大的计算量?人脑怎么可能算得过来?”
“人脑算不过来。”林舟指了指那台嗡嗡作响的主机,“但它能。”
“它把敌机的速度、航向、风速,甚至飞行员的操作习惯都算进去了。对于计算机来说,这只是一道数学题。”
空军全灭。
地面装甲部队失去了掩护,就像是被剥了壳的乌龟。
蓝方的攻击还在继续。
这一次,不是导弹。
是电子干扰。
屏幕上,红方的那一大片光点,突然开始乱窜。有的原地转圈,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撞击。
“这是咋了?喝醉了?”雷公张大了嘴巴。
“通讯被切断了。”林舟解释道,“他们的无线电里现在全是噪音。指挥官的命令传不下去,下面的坦克不知道该往哪开。这就是聋子,瞎子。”
这时候,蓝方动了。
那几辆不起眼的步兵战车,像幽灵一样,从侧翼摸了上去。
它们没有冲锋。
它们停在了一个小山坡后面,只露出了一个小小的探头。
“发射。”
林舟轻轻吐出两个字。
屏幕上,蓝点再次射出虚线。
这一次,是反坦克导弹。
因为有数据链的支持,这些导弹像是长了眼睛,绕过山头,绕过树林,精准地砸在每一辆坦克的顶盖上——那是坦克最薄弱的地方。
红点一片接一片地消失。
就像是用橡皮擦在擦铅笔字。
干净,利落,冷酷。
整个过程,红方连蓝方的影子都没看见。他们的大炮在怒吼,却只能把炮弹打在空地上。他们的机枪在扫射,却只能打断几棵树。
这哪里是打仗。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台机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无知。
“滴——”
一声长鸣。
屏幕上,最后一个红点消失了。
林舟松开操纵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
“两分五十八秒。”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面如土色的将军们。
“推演结束。”
“战果统计:红方,一个机械化步兵师,全歼。坦克损失三百辆,战机损失二十四架,人员伤亡……百分之百。”
“蓝方……”
林舟顿了顿。
“损失为零。弹药消耗百分之六十。”
“零……”
雷公喃喃自语,像丢了魂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他打了一辈子仗。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跟鬼子拼过刺刀,跟美国佬在雪地里冻成过冰雕。他信奉的是狭路相逢勇者胜,信奉的是刺刀见红,信奉的是不怕死就能赢。
可今天。
就在这几分钟里。
他的信仰,崩塌了。
原来,不怕死,真的没用。
原来,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勇气,只是一曲悲壮的挽歌。
人家根本不跟你拼刺刀。
人家在几百公里外,喝着咖啡,按几个按钮,就把你引以为傲的钢铁洪流变成了废铁。
你连敌人的脸都看不见,就死了。
这种仗,怎么打?
这还叫打仗吗?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这机器是不是坏了?”
角落里,一个声音颤抖着问。那是大家最后的希望,希望这只是一场错误的演示,是一个年轻人的恶作剧。
林舟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那张打印出来的战损报告,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那长长的一串“0”,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老帅一直没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发着绿光的屏幕,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烫出个泡,他都没感觉。
他在发抖。
不是吓的。
是激动,也是后怕。
如果……如果咱们的敌人,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
如果刚才那不是模拟,而是真的发生在边境线上……
老帅不敢想下去了。
那种画面,比地狱还要可怕。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坐在老帅右手边的那位老将军,手里一直端着的搪瓷茶缸,掉在了地上。
茶水泼了一地,冒着热气。
那是位出了名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将,当年腿被炸断了都没哼一声。
可现在。
他看着那个屏幕,眼神里全是惊恐。
就像是看见了外星人降临地球。
“这……这就是你说的……一体化?”
老将军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把沙子。
林舟点了点头。
“这就是未来的战争。”
“首长们,时代变了。”
林舟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我们不能再用上一场战争的经验,去打下一场战争了。”
“如果不搞这个,别说一万辆坦克。”
“就算我们有一千万辆坦克,在这样的敌人面前,也不过是一堆待宰的羔羊。”
风扇还在嗡嗡转。
绿光还在幽幽地亮。
刚才还把林舟当成写科幻小说的笑话看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那嘲笑声。
彻底死寂。
地上的茶水还在冒热气,顺着地板缝往外渗。
没人叫勤务兵进来打扫。
这时候谁敢进来?屋里的气压低得能把人肺管子压爆。
那位摔了杯子的老将军,外号“铁罗汉”,这会儿手还在抖。他想去摸烟盒,摸了两把没摸着,旁边一只年轻点的手伸过来,把烟递到了他嘴边。
是林舟。
“首长,抽一根,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