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着那块只有巴掌大的黑白屏幕,上面跳动着一行绿色的字符:
helloworld
虽然只是简单的两个单词,虽然传输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但这在龙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是两台机器,通过一根电话线,完成了对话!
“成了!”
“咱们成了!”
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几个大老爷们抱在一起,眼泪哗哗地流。
为了这一刻,他们吃了三个月的咸菜疙瘩。为了省下买铜线的钱,他们去废品站扒拉了半个月的垃圾。
林舟站在人群中间。
他很年轻,才二十出头,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熬出来的。
他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希望。
这就是火种。
只要这火种不灭,龙国在未来的信息高速公路上,就还有一席之地。
“咚!”
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寒风裹着沙子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图纸满天飞。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负责后勤的老张。平时总是笑呵呵的老张,此刻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报纸,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了老张?出啥事了?”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
老张没说话,大步走进来,把那张《龙国觉醒报》狠狠拍在桌子上,就在那台刚刚显示出“helloworld”的原型机旁边。
“你们自己看!看看这帮王八蛋写了什么!”
大家伙儿围了上去。
一分钟后。
死寂。
刚才的欢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
那个刚才还兴奋得跳起来的小伙子,此刻死死盯着报纸上的字,眼圈瞬间红了。
“好高骛远?浮夸风?”
他颤抖着念出这几个词,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怎么就好高骛远了?我们连煤球都舍不得烧,省下来的钱都买了元器件!我们没日没夜地干,就是为了不让外国人卡脖子!他们……他们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就是啊!这吴知是谁?他懂个屁的技术!”
“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愤怒,委屈,不甘。
这些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个简陋的实验室。
他们不怕苦,不怕累,甚至不怕死。
但他们怕不被理解。
怕自己掏心掏肺献给国家的赤诚,被人当成是驴肝肺,甚至被踩在脚底下狠狠摩擦。
“还没完呢。”
老张一屁股坐在破板凳上,双手抱头,声音沙哑。
“刚才我去县里物资局领下个月的口粮和燃油。人家局长把这张报纸往我脸上一甩,说……说咱们是反面典型,是浪费国家资源的蛀虫。”
“物资,停了。”
“连电,明天也要断。”
轰!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在所有人头顶。
断粮?断电?
这在西北的冬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帮人得饿死,冻死!
意味着这台刚刚诞生的原型机,将变成一堆废铁!
“欺人太甚!”
一个脾气暴躁的工程师操起一把扳手,就要往外冲,“我找他们拼了!老子当年在战场上流过血,现在搞科研还要受这种鸟气?”
“站住!”
一声厉喝。
林舟开口了。
他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那个工程师僵在原地,回头看着林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林工,他们……”
林舟慢慢走到桌前。
他拿起那张报纸。
报纸很轻,但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看着上面那些冠冕堂皇的文字,看着那些字里行间透出的傲慢与偏见。
“务实?”
林舟冷笑一声。
“拿大刀长矛去对付人家的原子弹,那叫务实?”
“守着一亩三分地,等着人家把技术封锁死,那叫务实?”
“这不叫务实。这叫跪久了,站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沮丧,只有两团熊熊燃烧的火。
“同志们。”
“他们想让我们死。”
“他们想让我们承认,龙国人就是不行,就是搞不了高科技,就是只能做衬衫换飞机。”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吼道,声音嘶哑却坚定。
“好。”
林舟把报纸一点点折起来,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这份耻辱,刻进骨头里。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图钉,把报纸钉在了墙上。
就在那行“helloworld”的上方。
“那就留着它。”
“每天看一遍。”
“记住今天的耻辱。记住这种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的痛。”
“物资停了,我们去挖野菜。电断了,我们用手摇发电机。”
“只要还有一口气,这项目,就不能停!”
林舟转过身,指着那台简陋的原型机。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做的不是玩具。我们是在给这个国家的未来,修一条路!”
“哪怕这条路上铺满了荆棘,哪怕我们要光着脚走过去,哪怕最后倒在路边没人收尸……”
“我们也得走!”
“因为如果我们不走,我们的孩子,就只能给洋人刷盘子!”
这番话,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每个人的血管里。
那个拿扳手的工程师,默默地放下了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转身坐回了工作台前。
“林工说得对。干!”
“大不了这条命不要了!”
“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大家重新动了起来。
虽然肚子还在咕咕叫,虽然手还是冻得发抖,但那股精气神,变了。
之前是兴奋,现在是悲壮。
一种背水一战的悲壮。
林舟看着大家,心里却在滴血。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舆论的压力,物资的短缺,还有那个躲在暗处、操纵这一切的“慕洋派”。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他们,是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战士。
……
晚上八点。
燕京,某高干俱乐部。
这里灯火通明,暖气烧得热烘烘的。留声机里放着西洋古典乐,空气里飘着红酒和雪茄的香气。
吴德贵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摇晃着红酒杯。
他对面,坐着几个和他一样衣冠楚楚的人。
“老吴,这一手漂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