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独自坐在那里,望著尖顶的影像,第一次对自己的野心和决策,產生了深切的怀疑。
他引动了神祇般的力量,却不知道这力量下次醒来,是会继续庇护他们,还是將他们连同敌人一起,视为需要“净化”的尘埃。
基地在短暂的震撼和混乱后,开始艰难地恢復运转。
伤员的呻吟、工程师的呼喝、设备运行的嗡鸣,重新构成了生活的主旋律。但一种无形的、更深层的变化,已经悄然发生。
每个人,无论是军官、科学家、修士还是普通后勤人员,都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生活和工作的地方,存在著一个沉睡的、拥有轻易决定他们生死存亡能力的“邻居”。
敬畏、好奇、恐惧、依赖
复杂的情绪在人们心中交织。
“尖顶异常反应事件”专项分析组的成立,几乎抽掉了k-77基地科研体系一半以上的高端算力和顶尖人才。
赫尔曼院士、林默作为正副组长,墨菲、赵青、周锐以及研究团的数位院士、军方技术代表,共同组成了核心分析层。
他们面临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数据量。
尖顶爆发秩序之光的那短短十秒,基地及附近所有舰船、探测器的传感器,记录下了海啸般的数据洪流。能量读数、空间曲率、引力波动、灵能频谱、信息熵变、数据维度之多、精度之高、总量之大,堪称空前。
“这就像是试图用一个水杯,去舀干突然出现的海洋。”
墨菲博士看著屏幕上几乎爆满的存储阵列警告,苦笑著摇头,“常规的分析方法完全失效了。我们需要新的算法,新的模型,甚至可能需要新的数学工具。”
赵青提出了一个核心思路:“我们不能试图全盘理解。那十秒的爆发,是尖顶力量规则的一次完整『显化』。
我们应该像破解一种极端复杂的加密语言一样,先寻找其『语法结构』和『基础词汇』。也就是,寻找数据中最稳定、最重复出现、最具有特徵性的『模式』或『基元』。”
周锐负责数据预处理和特徵提取算法的编写。
他设计了一套多层级、叠代式的特徵筛选流程:首先过滤掉明显由战场其他因素如爆炸、舰船机动產生的干扰数据;
然后对剩余数据进行多维聚类分析,找出在时间、空间、频率等多个维度上同步出现的异常信號簇;
再对这些信號簇进行波形分解、傅立叶变换、小波分析等,提取其最核心的振盪模式和频率成分。
这需要消耗巨大的计算资源。
基地的主超算阵列全功率运行,甚至临时接入了部分舰队旗舰的备用计算核心。
林默和赫尔曼则负责更高层面的整合与解读。
他们將初步提取出的“特徵基元”,与之前研究的“规则碎片”模型、“网络拓扑”结构,以及影刃信號模式进行交叉比对,尝试建立联繫,赋予这些抽象数据以可能的“物理意义”或“功能含义”。
工作异常艰难,进展缓慢。 尖顶的力量层次太高,其“语言”的复杂程度远超人类现有科学框架。
许多提取出的“特徵基元”,其数学性质诡异,甚至违背一些基本的物理直觉。
就在分析工作陷入泥潭时,赵青在一次深度冥想般的数据感知中,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但令他心神巨震的发现。
“你们看这里,”。它不是一个简单的能量波,而是一个自我指涉的、包含多维参数耦合关係的『逻辑结构』。”
他指著模型中央一个不断旋转的、类似克莱因瓶的拓扑结构:
“这个结构,本身编码了產生它的能量频率、空间相位、以及与网络中其他两个已知节点——a点和『幽影之海』疑似核心区域——的相对时空坐標信息。
它就像是一枚『智能印章』,在宣告『我在此地,以此种方式活动,並与彼处关联』。”
赫尔曼院士倒吸一口凉气:“自我指涉的逻辑结构,这已经超越了单纯的能量或信息,触及了『自洽存在证明』的层面。
这更像是某种高度发达的『存在性语言』或『规则声明』。难道远古文明,是用这种方式来定义和沟通『存在』本身?”
林默沉思道:“如果这种推测成立,那么尖顶的爆发,可能不仅仅是一次力量释放,更是一次复杂的『状態声明』或『规则宣示』。
它在告诉这片星域,甚至告诉整个网络:此处的『秩序』以此种形態存在,並覆盖这些范围。影刃的攻击,因为其本质与这种『秩序声明』衝突,所以被『证偽』或『覆盖』了。”
这个推测过於惊人,也过於超前。
但似乎能解释为什么影刃的能量会被如此乾净地“净化”——
那不是被更强大的能量击溃,而是在更根本的“规则”层面上被判定为“不应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
墨菲博士的声音有些乾涩,“那我们试图『理解』或『沟通』尖顶,就相当於一群原始人,试图去理解並参与一群高等数学家的拓扑学討论。我们可能连他们使用的符號代表什么都没搞清楚。”
挫败感在分析组內瀰漫。
他们以为自己抓住了一点皮毛,却发现那皮毛连接著的,是整个无法想像的巨兽。
就在这时,前往“幽影之海”方向进行静默守望的“潜行者”號侦察舰,终於传回了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紧急量子通讯。
通讯內容极其简短,且因超远距离传输和干扰而严重失真,但核心信息勉强可辨:
“確认波动源头非自然结构巨大沉寂表面有与尖顶类似纹路发现战斗痕跡非影刃风格类似b点发现活性信號极微弱周期性疑似求救?警告?无法判定遭遇空间异常强引力试图脱离通讯可能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