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止陌象是没想到花昭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一再表示自己是个明君,从不需要谁来做人质,尤其花昭在整个事件中还是受害者。
所以他再三“劝说”,并表示花萨满可以在京城好好游览一番再回去,但人质一事不用提了,至于女真归附一事他可以徐徐图之,以心感之,总会安然度过的。
但花昭却铁了心要留下来。
陛下这么仁慈,这么宽厚,还这么好看……啊不是,是几位贵妃妹妹人这么好。
她不能走,也舍不得走,必须要留到族人们愿意归附并且配合建起辽东行省才可以。
林止陌最终被她的决定感动到了,决定成全她,就让她住在了棠梨宫,也就是卞文绣的住处。
卞文绣一阵欢喜雀跃,抱住了花昭贴贴。
薛白梅默默撇了撇嘴,谁还记得奶绣一开始对花昭的态度?
花昭这次被伤到了,因为一开始那些族长还是一副想要好好和皇帝和谈的样子,可到了京城却变了,变成对她的话阳奉阴违,甚至背后还悄悄蛐蛐她。
花昭其实知道,他们是想要从大武的那几位勋贵处寻到出路,但不是为了族人,只是为了他们自己。
女真其实没有世人想象中那么穷,他们是常年居住在白山黑水间,每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冰天雪地的,可在那里的山林矿产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庞大数目。
那些族长想要保住的从来都只是他们自己的产业,不想被大武皇帝充公。
于是他们动起了歪心思,居然敢拿她花昭的命来做道具。
在逍遥楼中,薛白梅的处理很得当,但是花昭觉得不够。
今日之事只是告知她的族人怎么可以?
所以她特地重新写了一封宣告,以萨满之名,痛斥了那十三位族长的所作所为。
她是女真萨满,那些族长如此行为势必会触怒白山神明,或将导致神明降罪,故请族人们莫要再受那些头人蛊惑,还应顺应天命,归附大武,方可避祸云云。
林止陌对花昭的行为深受感动,特地召来一名翰林大学士帮她修改润色,并分别以汉文、女真文、胡人鞑靼文、高骊文等,让人立即出发,八百里加急送去辽东。
辽东如今大雪封山,极其难行,但也在十来天后将宣告送到了。
所有女真族凄息之处的城池和营寨外都张贴出了这份花昭亲自撰写的宣告,一时间,整个族中哗然,紧接着群情激愤。
他们都是山神的子女,花昭萨满是他们的神使,是代替他们和神沟通的灵媒。
而且花昭萨满亲和淳朴,对每个族人都象是家人一般,走到哪里都会受到无比尊崇。
这一次,她为了女真的前途和未来,毅然赶赴京城和皇帝和谈。
可是大武皇帝没有为难她半分,但他们的那十三个头人却在背后暗算了她。
是可忍孰不可忍,女真族人们再一次暴动,可这次的暴动对象不是大武官兵,而是那些头人。
短短十几天里,许多头人家里被打砸,被破坏,头人被拖出来扔在冰天雪地中,就本次萨满大人受害一事对他们进行严厉的谴责。
这在以前的女真族中是不可想象的,但现在不同,此事本就关乎萨满大人,他们满腔愤怒无处发泄,只能那些头人来遭罪。
毕竟萨满说了,山神会降罪,他们承担不起。
其次,很多人都听说了,等到他们划入辽东行省,以后就再没有族长一职,各族依然存在,却将由族中耆老代为行使宗族权力。
这种形式可参考大武西南行省,当初那些被称为土人的各部土司就是如此,现在都已消失不见,可是在朝廷的管理下,曾经贫穷落后的西南现在已经焕然一新,家家户户都能住大屋吃大肉喝大酒了。
所以女真各部的族人们更忍不住了,纷纷开始了声援花昭萨满的行动。
造反的风还是吹到了辽东,暗中鼓动挑拨的一群人功成身退,悄悄离开,没有透露出他们贪狼的身份。
各个部落都几乎是半封闭的,一切信息的传递大多都是临县临村的分享,其馀都是被各族头人把控着。
可是这次把控不住了,不仅是大武官兵前来张贴,还有萨满护卫跟随着。
这不但是保护了那些宣告不被头人们悄悄揭走,还明晃晃的告诉了族人们,他们的萨满已经和大武皇帝和谈完毕。
从此,女真将正式成为大武附属民族,划入大武户籍。
花昭在写完后恭送那位翰林大学士,然后正式开始了羁留宫中的人质生活,并且也自此开了眼。
她首先见到的是卞文绣宫中散养着的一头熊,庞大如小山,可是却乖巧得很,在看见她的时候似乎还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跑了过来。
卞文绣一惊,喝道:“安娜!”
但是大熊安娜这次却没有理会,竟然直接冲到花昭面前,来了个熊抱。
“住爪!”卞文绣大喝一声就要上手,然后就愣住了。
只见安娜只是抱住花昭,然后亲昵地在她身上拱着,只是那身躯是在庞大,花昭被拱得翻倒在地,却咯咯直笑。
卞文绣傻眼了:“这咋了嘛?”
“我没事。”
花昭百忙中不忘和她解释,“我和这些山野生灵有天生的亲和力,他们都喜欢我,不会伤害我的。”
卞文绣看着搂在一起玩耍的安娜和花昭,眼睛瞪大,茫然不知所措。
花昭玩了会后终于站起,似是为了给卞文绣安心,搂了她一下,微微笑道:“看我。”
“看什么?”
卞文绣还没回过神,就见花昭原地转了个圈,手指拢在嘴边吹出一连串哨音。
再然后,天空中忽然飞来好几只鸟,竟然在半空上围着花昭打转。
卞文绣看傻眼了,这种召唤小鸟的本事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几只小鸟受惊飞走,然后徐大春出现在那里。
“容妃娘娘,陛下请你和那神婆去一趟乾清宫。”
花昭错愕回头,看向卞文绣:“神婆?是说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