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晚上八点
宋家主宅
宋国强摔碎了第三个茶杯。
客厅里,他的三个儿子,宋明轩、宋明宇、宋明哲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他们的妻子和孩子都被支开了。
唐舒华没有下楼,佣人说,老太太下午接了个电话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再也没出来。
“查!给我查出来是谁在造谣!”宋国强怒吼。
宋明宇冷冷开口:“爸,现在不是查造谣的时候。港股停牌,a股跌停,外面都说金家已经持有34的股份了。我们应该先想商业上的对策。”
“对策?什么对策?”宋国强瞪着眼睛,“金家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我宋国强在商界混了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们想收购宋家?做梦!”
“可是爸……”宋明哲小声说,“我听说,金家正在接触一些小股东,出价很高。还有传言说,他们下一步会接触妈和大哥二哥他们……”
“啪!”宋国强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他们敢!你妈和你们手里的股份,都是宋家的!谁要是敢卖,就不是我宋家的人!”
话音刚落,楼梯上载来脚步声。
唐舒华走了下来。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看不出情绪。
但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档袋和金丞给宋娇娇的那个,一模一样。
“妈……”宋明轩站起身。
唐舒华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宋国强面前,把文档袋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宋国强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强硬:“舒华,你别听外面那些风言风语,这都是金家的阴谋!”
“阴谋?”唐舒华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宋国强,我跟你结婚四十五年,给你生了三个儿子,帮你操持这个家。你现在告诉我,陈柏溪那七个儿子,都是你的种,这是金家的阴谋?陈柏溪是你姐夫,不管外人说他怎么样?但是他对宋家,对我三个儿子是好的,你就这么恶心人?”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三个儿子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知道父亲风流,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甚至有私生子,豪门里这种事不新鲜。
但姑丈的七个孩子,居然是爸爸的,这个脸他们真丢不起?
还是用这种龌龊的方式,算计几十年的合作伙伴?
这已经超出了风流的范畴,这是彻底的道德破产。
“妈,这……这是真的?”宋明宇的声音在颤斗。
唐舒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宋国强:“明天上午,钱家的钱知意约我喝茶。你说,我该不该去?”
宋国强猛地站起来:“不准去!钱家跟金家是亲家,他们是一伙的!”
唐舒华依然平静,“是吗?可是王老下午给我打电话了。他说,这件事在宋家的董事会上,已经有人议论过。只是大家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捅破。”
王老是宋家的独立董事,德高望重。
连他都这么说……
宋明哲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捂住了脸。
宋明轩看着父亲,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陌生的情绪,那不是儿子看父亲的眼神,是看一个毁了整个家族的罪人的眼神。
他缓缓开口,“妈!金家出价多少?”
“你!”宋国强指着大儿子,气得说不出话。
唐舒华接过话,“金家出价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手里的股份,是留给明轩、明宇、明哲,还有他们的孩子的。不是留给那七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东西。”
她转身,看向三个儿子:“明天上午,你们跟我一起去见钱知意。”
“老伴!”宋国强怒吼。
唐舒华回过头,最后一次认真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四十五年的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只剩下彻底的冰冷。
“宋国强,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丈夫,也不再是他们的父亲。你是宋家的罪人,是这个家所有灾难的源头。”
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要活下去。而你,不配。”
说完,她转身上楼,再也没有回头。
客厅里,宋国强瘫坐在沙发上,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窗外,夜色渐深。
距离港股复牌,还有4天。
距离监管介入,还有6天。
距离金家的生死线,还有5天
————
星期四,上午八点半。
金鑫拿着自己的早餐,无糖的八宝粥和香煎三文鱼,来到大哥办公室。
她也不想来,后勤部自己的办公室里多舒服,咖啡机、加湿器、一整面墙的多肉植物,还有那张能当床用的真皮沙发。
但大哥昨天下午就发了话:“这几天你搬来我这里办公。”
不是商量,是通知,大哥是暴君。他说做恶人要有做恶人的样子,而恶人的指挥部,从来不在后勤部。
办公室里已经有咖啡香。金鑫抬眼,金家内核成员全部都在。
金麒(堂姑姑),金氏集团总会计。
金溪(亲小姑),金氏公关部的头
金椿(族哥),法务部的头。
以及金琛、金钰。
金家人在关键时刻,连早餐时间都能自动校准。
金鑫在自己的专属角落,那张靠墙的沙发前,吃完早餐。
听见金麒冰冷的声音砸在空气里:“小金总,不行就是不行。”
金鑫抬眼看去。金琛背对着众人站在电子屏前,金麒则端坐在财务专座上,两人之间隔着五米距离,却象两个将军在对峙。
“麒姑姑,”金琛没有回头,声音平稳,“我需要至少六十亿的机动资金。”
“我给不了。”金麒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调出一张现金流预测图,“集团目前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只有70亿。按风控原则,我必须保留至少四十九亿作为安全垫,应对突发性支出。最多能给你二十一亿,这是上限。”
金麒摘下眼镜,用丝绒布慢慢擦拭:“小金总,收购宋家不是生死攸关。成了,锦上添花;不成,我们金氏依然是行业龙头。但如果你把现金流抽干,一旦哪个环节出问题,比如我们自己的某个项目需要应急,或者银行突然抽贷,金氏这艘大船可能会搁浅。”
“即使收购宋家失败,对金氏没有影响。大不了今年战略失误,家族全体没有分红。但如果我们资金链断裂,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外面几万号员工,都可能失业。”
金琛转身,晨光在他身后形成光晕:“21亿不够,宋家那边,唐舒华母子的24股份我们要吃下,散户和小股东还在抛售,港股一旦复牌会有新一轮踩踏。21亿只够塞牙缝,给我40亿,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最多30亿。”金麒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那是战略判断问题,不是财务问题,我的职责是确保金氏不沉船,不是帮你打赢每一场仗。”
金溪放下手机,美式咖啡在她手中微微晃动:“麒姐,我这边监控到,已经有五家财经自媒体在带节奏,暗示金家资金紧张。如果我们大规模调资,等于坐实猜测。”
金钰在角落里摘下单边耳机,懒洋洋地补充:“刚收到消息,宋国强接触的那家私募给出了初步意向函。如果我们这边慢了,真可能被截胡。”
金琛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轻轻敲击——这是他极度压力下的无意识动作。晨光在他脸上移动,象在为这场对峙计时。
金琛眼神深邃如古井,“鑫鑫,你马上去找,赵行长,你私人有交情。我昨夜核算过,用我个人名下的不动产、股权及部分海外资产质押,可筹集……”
“不行。”金鑫的声音很轻,却如钢钉楔入木板。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鑫鑫可是从来不会拒绝金琛对。
金鑫撇撇嘴:“大哥,用你的个人资产质押,只要有一丝风声泄露,市场会立即解读为‘金家资金链告急’‘金琛抵押私产救火’,这比宋家股价跌停更致命。资本市场信心的脆弱性远超黄金,我们不能冒此风险。”
金鑫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文档夹,她起身,走到金琛的办公桌前,将文档夹放在他面前。
她没有看金麒,也没有看任何人,只对金琛说:“大哥,不用动集团资金,这是我的命根子,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不然我每天找你哭。”
金琛打开文档夹。
2 苏轼《怪石图》手卷(2025年购于东京,47亿)
3 文征明《赤壁赋》行书八米长卷(2015年购于京都,23亿)
4 文征明《离骚经》楷书册页(2017年购于台北,15亿)
5 郑板桥《墨竹图》四屏(2019年购于上海,09亿)
6 明清名家书画二十二件(唐寅、仇英、董其昌、王铎等,2005-2020年陆续购入,总价约6亿)
当前市场估值:65-70亿
质押融资额:58亿
期限:90天
合作方:苏富比、佳士得、保利拍卖(联合授信)
清单下方,金鑫用黑笔写了一行小字:
“钱是你和爸给的,东西是我淘的。现在你需要,我借给你。”金鑫把借字写得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