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心中一沉,左冷禅反应如此激烈,超乎他的想象,不过这种事能做不能认,当下说道:
“既然没有证据,岂不是凭空污人清白吗?以岳某的武功,又如何杀得了丁勉他们?左盟主未免太高看岳某了。”
汤英鹗冷笑道:“左师兄不是高看你,而是过去看低了你。何况你一人不行,加之这血手人屠林平之,还有衡山派的刘正风,一起勾结魔教的曲洋,说不定还招揽一些魔教高手,群起而攻之,丁师兄他们纵然武功高强,也难免遭了你们的毒手。”
“你当日和这林平之在衡山刘府公然对抗左盟主,逼得丁师兄他们不得不退去,这是众目睽睽,武林共睹,之后再和他们勾结,对丁师兄等人实施暗算,那也是顺理成章。”
“哼,你岳不群口风紧,但你的徒弟们口风未必很紧,等会捉了你的弟子们,逼问一番,自然便能知晓事情原委。”
说着,汤英鹗有意无意看了劳德诺一眼。
岳不群心中咯噔一下,这劳德诺是个卧底啊!
当日自己虽然让劳德诺留守,但是劳德诺足以证明自己那个时间和林动外出,出发的方向恰好和丁勉等人死掉的地方是一致的,这便是嫌疑重大了。
何况当日参战的弟子不少,虽然这些弟子对师门还算忠心,但一旦被嵩山派擒拿,威逼利诱之下,难免吐露真相。
这一回,岳不群是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左冷禅的反击太迅捷有力,一贯镇定自若的岳不群,手心也开始出汗。
岳不群心中对林动有些埋怨,心想:若不是林动多生是非,也不至于被左冷禅找到口实。
埋怨之时,他看向林动,却见林动气定神闲,俨然是视嵩山派众人如无物。
岳不群心中暗想:他武功虽高,最多也就略高我一些,内力还不如我,嵩山派兴师动众,他何以毫无惧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他另有后手?他一向智谋百出,莫非真有破局之道?
这么想着,岳不群心里也莫名踏实了许多。
汤英鹗见岳不群似乎无话可说,自以为占尽优势,便话锋一转,说道:
“岳师兄,其实左盟主他老人家也是明辨是非的,知道你也是被蛊惑,这才误入歧途。”
“而蛊惑你的人,便是这个假的武当门徒,真的魔教妖人林平之!”
“只要你肯回头,左盟主他老人家也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对你们华山派网开一面!”
“首先,你们华山派必须和这林平之恩断义绝,协助我等,擒拿这林平之,铲除魔教的一个大害!”
“然后,你们气宗也不是华山正统,窃据华山掌门位置二十多年,是时候让华山正本清源了。”
“这位封不平先生才是真正的华山正宗,这是左盟主认可的,你需将华山掌门之位让出,交出紫霞秘籍,你的弟子全部改投剑宗门下。”
“之后,你与令夫人去嵩山请罪,左盟主他老人家一向宽宏大量,自然会对你们网开一面,宽恕你们,让你们在华山封掌门座下听命。”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立刻站到我左首边,如果不愿意的话,那就是冥顽不灵,你一家老小,华山一众弟子,也都要被你牵连,难逃厄运了!”
汤英鹗越说越是语气冰冷,威逼利诱的话术,运用的可谓是杀人诛心。
左冷禅意在五岳并派,若能留着岳不群不杀,将之当成“杀鸡儆猴”的靶子,让其它三岳识时务者为俊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到时候岳不群去了嵩山派,肯定会被狠狠折辱,而且是公开折辱。
其它三岳掌门一看,便会心生畏惧。
“荒唐!我们气宗才是华山正统,封不平他们早就离开华山,这么多年也不曾回来,已经算不得是华山的人了,哪有资格抢夺华山掌门之位?”岳不群还没有说话,宁中则已经怒不可遏,“还有林少侠是武当门下,你们却污蔑他是魔教妖人,如此颠倒黑白,岂能服众?!”
宁中则心中,早就把林动当成自己女婿,于是她首先就要维护华山气宗的正统地位,然后就是林动。
“二十五年前,玉女峰比剑,你们气宗赢的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你们说自己赢了,我们三个却怎么不知道?定然是你们气宗使用了卑鄙无耻的手段!哼,正气堂,原本这里的牌匾是‘剑气冲霄’,我们剑宗领袖华山的时候,华山是何等的兴旺发达,岳不群和你执掌华山门户二十年,华山派现在满打满算二十几人。这就是你们气宗的成就?”封不平立刻开喷。
他心中积怨已深,只是今日的嵩山派的主场,他就是个陪衬,刚才不好喧宾夺主,现在正好发泄几句。
岳不群淡淡道:“我气宗还有二十几个人呢,你们剑宗就三个人,怎么这么多年,也不收徒?不会是招不到徒弟吧?”
封不平、成不忧、丛不弃三人的老脸均是一黑,一时无话可说。
武林之中字号是很重要的,他们三人没有华山的字号,放在相声圈里就是“海清”。
有良才美质的弟子自然不肯拜师,肯拜师的歪瓜裂枣他们也瞧不上眼,因此就是三个孤家寡人,没有徒弟。
他们夺权华山的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能够取回华山派的招牌,还能让岳不群的徒弟改换门庭,立刻就有了基业和旗号,日后收徒壮大门派,也是顺理成章,却比自己白手起家强出甚多。
“岳不群,你”成不忧正要反唇相讥。
乐厚咳嗽一声,打断成不忧的话:
“你们的华山派事情之后再谈,林平之这魔教妖人才是今天的关键。毕竟事关我丁师兄之死。”
成不忧只能住嘴。
林动突然明白为什么风清扬不见这三个货了,这三个货委实是不成气候,连岳不群都不如。
岳不群再不堪,也不会顶着华山派的招牌,对左冷禅俯首称臣,甚至对嵩山太保都唯唯诺诺。
林动扫了一眼嵩山派一众人,故作好奇的问道:
“我明明是武当门下,你们却说我是魔教妖人,这是什么道理?”
汤英鹗道:“我们有证据!我们嵩山派调查多日,已经取得了武当弟子的名册,林平之,武当弟子的名册之中可没有你的名字!”
汤英鹗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手一扬,运足内力,丢给岳不群。
岳不群运转紫霞功,轻描淡写接过名册。
九曲剑钟镇和大阴阳手乐厚对望一眼。
钟镇道:“岳师兄好精湛的气功。”
岳不群翻开名册,赫然见名册上罗列了一个个武当弟子的名字,传承体系十分清淅,一路可以上溯到开派祖师张三丰,甚至其中都有“张无忌”这个名字,却怎么也找不到林动的名字。
宁中则凑近查看,一看便知这武当弟子的名册真实不虚,但里面确实没有林动的名字。
她的清亮的眸子里,生出了几分困惑。
这名册如此详细,又可以想象,嵩山派为此花费多少心血。
而能够弄到武当的名册,也是嵩山派这个后起之秀实力的一种证明。
也难怪少林武当都难以接受左冷禅为主导的五岳并派,却乐见岳不群为主导的五岳并派,实在是左冷禅强的过头了。
汤英鹗冷冷道:“看清楚了吧,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可林少侠一身武当功夫精纯无比,难道有假?”宁中则道。
汤英鹗哈哈大笑:“这正是林平之是魔教妖人的证据啊!八十年前,魔教大举进攻武当山,抢走了武当的真武剑和太极拳经,这可武当派祖师张三丰的遗物,都落入魔教手中,魔教抢走别的武当武学,难道奇怪吗?想来这林平之是魔教暗中栽培的人物,意图混入武林正道,假借武当之名,为非作歹。”
“他灭亡青城派,救下勾结魔教的刘正风,又蛊惑岳师兄你,这都是魔教的计划。魔教向来阴险狡诈,你们被魔教中人耍的团团转都不自知,左盟主认为你们不适合执掌华山,岂非没有道理?”
此时此刻,连林动都觉得左冷禅是个人物了。
这猜测的几乎是现有线索之下,能够指向的最正确方向。
既有武当的名册,更有魔教抢夺武当武功的历史,这么两相印证,几乎要坐实林动魔教妖人的身份。
岳不群夫妇和华山派众人都险些动摇了,因为嵩山派的证据太硬核,推断又太合理。
“厉害啊厉害,左冷禅比我都会扣帽子。”林动点点头道,“真是了不起。”
汤英鹗道:“除了物证之外,我们还有人证,张少侠,请你作证!”
之后,嵩山派众人让开一条道路,只见一位眉清目秀的青衫青年,走进院中,朝四周拱了拱手,说道:
“武当张丹青,见过诸位。我可以作证,我自幼在武当长大,是武当凌云道长门下弟子,却从未见过这位血手人屠林平之。”
“而且我听说他自幼在福州长大,从未来过我武当山一步,我武当在福建也没有人手驻扎。”
汤英鹗冷笑道:
“人证物证俱在,林平之,你就是魔教妖人无疑了!你这魔教妖人,杀我嵩山门人,救下衡山刘正风,蛊惑华山派众人,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