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两百里外,一处波光粼粼的湖泊上空。
狂暴的法力激流中,月白锦袍的云君澜凌空而立,衣袂飘飘,丰神俊朗,仿佛滴仙临凡。
在他面前,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内里仿佛封印着一轮明月的玉环悬浮,垂下道道月华锁链,将下方一道身影牢牢束缚。
被锁链捆缚的,正是玉玲胧。
她此刻披头散发,嘴角溢血,原本清丽的面容因透支与绝望而显得扭曲,眼中燃烧着不甘与彻骨的恨意。
她周身气息紊乱不堪,显然已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抵抗,甚至曾试图自爆玉石俱焚,结果却被早有准备的云君澜以封月禁灵环这件封禁法宝雏形及时压制、禁锢,连自毁都未能做到。
此刻的她,已彻彻底底沦为阶下之囚,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只剩下一双眸子恨意滔天的盯着上方的云君澜。
“玲胧啊玲胧,何须如此?”
云君澜俯瞰着她,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冰冷的戏谑与轻篾:
“乖乖随我回去,你依旧是人人仰慕的玲胧仙子,资源享用不尽。而反抗,则只会让你和你在乎的一切,都化为齑粉。”
玉玲胧嘴唇翕动,似乎想骂,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几乎没了,只有眼中恨意如炽。
就在这时,一道的灰暗遁光自天际而来,落在了云君澜身侧不远处,显露出麻衣老仆的身影。
嗯?
神识感应之下,云君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目光从玉玲胧身上移开,落在了老仆身上。
当他看清老仆福伯青白的脸色和虚浮的气息时,眼中顿时浮现惊疑之色:
“福伯,出了何事?”
麻衣老仆福伯此刻脸上灰败之色未退,闻言更是露出一丝难堪之色,缓缓道:
“大公子赎罪,老奴未能将那名散修拿下,此人表面不过是筑基中期修为,实则法体双修,并且体魄修为已经达到二阶后期的水平。而且其手中还掌有一件三阶法宝长枪,威能强横”
但他并未隐瞒,强忍着伤势与屈辱,嘶哑着声音,将追击陈钧的过程、对方突然爆发的炼体后期修为、那柄凶戾异常的白骨妖枪、硬撼自己以及最后那搏命对攻导致两败俱伤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就连陈钧最后服用千年灵乳恢复、从容遁走并留下挑衅之语都未曾遗漏。
说完之后,福伯垂下头,声音艰涩:“……公子,老奴无能,未能擒下此獠,反受其创,请公子降罪。”
听着福伯的叙述,云君澜那俊朗如玉的面容上,眉头渐渐蹙起,眸光冰冷。
炼体后期,疑似三阶法宝雏形,千年灵乳,能与福伯两败俱伤
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这哪里是什么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分明是一头暗中潜伏、择人而噬的凶兽!
云君澜心思电转,瞬间联想到了许多可能,霍然转头看向被月华锁链捆缚、气息奄奄的玉玲胧:
“玲胧,你找的这位帮手隐藏得可真够深的。你可知他究竟是何来历?与你又是何关系?你们潜入地煞宗遗库,除了寻宝,还有何目的?”
玉玲胧原本因力竭和绝望而闭上的眼睛,在听到福伯叙述陈钧竟能与假丹老仆两败俱伤时已经睁开,并且眸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虽知陈钧隐藏了实力,但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能正面硬撼假丹修士,还拼了个两败俱伤。
震惊之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既是后悔当初未能更坦诚合作,也是苦涩于自己机关算尽却落得如此下场而对方却携带收获从容远走高飞。
是以,面对云君澜的质问,玉玲胧只是死死地咬住下唇,直至渗出血丝都未发一言,用沉默作为她最后的的反抗。
见到玉玲胧这副拒不合作、一心求死的模样,云君澜不怒反笑。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仿佛在看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以为闭口不言,本公子就拿你没办法了?玲胧啊玲胧,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天真”
他不再看玉玲胧,转而将目光投向身旁气息萎靡的福伯,语气缓和道:
“福伯,此番非战之罪,你辛苦了。你先服下这云心丹,稳住伤势要紧。”
说着,他屈指一弹,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与灵光的丹药飞向福伯。
福伯连忙接过,感激道:
“多谢公子赐药!”
云君澜微微颔首,淡然道:
“走吧,先将玉玲胧带回去,仔细询问。至于那个赵长鹏,只要还在东云国境内活动总会有蛛丝马迹,等回去传令下去,动用我们在各城的网络仔细探查,待有线索之后再决定如何料理。”
“是,公子。” 福伯肃然应命。
云君澜长袖一挥,卷起封月禁灵环内气息奄奄、闭目待死的玉玲胧,化作一道仙光朝着云天仙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照着渐渐西沉的落日,仿佛这里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片刻之后。
东南方向,千馀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险峻山脉深处。
一道略显黯淡的遁光如同疲惫的归鸟,悄无声息地落入茂密的原始丛林,惊起一群飞鸟。
陈钧神识扫过,迅速找寻到一处山壁,开辟出一个简陋石洞,并布下数层隐匿与预警禁制。
进入其中之后,他心神稍松,那股被强行压下的些许刺痛与虚弱便如同涌现出来,他当即盘膝坐下立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二阶上品疗伤丹药壶灵还丹,毫不尤豫地吞服下去。
此丹药来自于金泰升的收藏,刚一入腹便化作磅礴的药力洪流,迅速抚慰着受损的经脉与脏腑,与他体内尚未完全耗尽的千年灵乳残馀药效相辅相成。
陈钧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功法引导药力修补伤势,平复因【天煞焚元法】而躁动亏损的本源。
洞内无日月,唯有灵气的涌动与陈钧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
数日之后。
陈钧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虽未复往昔湛然,却也清澈温和。
内视己身,只见经脉上的灼伤裂痕已愈合大半,脏腑的损失也已恢复,亏空严重的法力与气血在千年灵乳和丹药的滋养下恢复了六七成。
最棘手的【天煞焚元法】反噬带来的元气亏空也被弥补了大半,只需日后静心调养、辅以温补之物,便能逐渐恢复,不至损及道基。
“呼……”
陈钧长长吐出一口带着淡淡药香的浊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
“假丹修士,果然难缠啊”
他低声自语,回想起与那麻衣老仆的惨烈一战,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更添警剔。
毕竟为了对付麻衣老仆自己几乎算是底牌尽出,甚至动用了天煞焚元法这样的搏命秘术,也才拼得个两败俱伤。
之所以没有动用斩魂心剑,是因为对方的神识不比自己弱,用此杀伐秘术乃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而若非他身上有千年灵乳这样快速恢复的天材地宝,后续如何还真难预料。
“单凭二阶炼体后期,应对真正的强敌,还是不够……必须尽快将法力修为也提升上去,若能法体双修皆至后期,再把五杆冥魂都炼入主魂,方才稳妥。”
“可惜了玉玲胧”
陈钧念头一转,想到了玉玲胧。
自己虽然从容逃脱,但在他看来玉玲胧恐怕未必能逃脱云君澜之手。
他对玉玲胧并无同情,此女心机深沉险恶,一开始就打了献祭同行帮手的心思,可以说是死有馀辜。
陈钧之前在地宫之中甚至动过念头,将玉玲胧擒杀并且将神魂抽出来,炼入自己的冥魂旗中,后来为了分担压力才不得不放弃。
如今看来,这个“材料”怕是落入了云君澜手中,倒是有些可惜了。
不过,眼下不是惋惜的时候。
伤势恢复大半的陈钧心念一动,那截从地宫人字号密库西北角第三根石柱上截取下来的石柱,便出现在他面前的地上。
石柱长约两丈有馀,断口整齐,表面雕刻早已模糊,看起来与寻常青玉石无异。
他伸手抚过冰凉的柱身,神识再次一寸寸地探查,随后,他祭出斩星剑开始沿着石柱从上到下,小心翼翼地地一层层切削。
石屑纷纷落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尺、两尺……石柱被均匀地削短,内部依旧是实心的普通青玉石材,并无异常。
但当石柱被削到只剩顶端最后约莫一尺长度时,他倏然觉察异样,精神一振间动作更加轻柔,如同剥鸡蛋般,将外层石皮一点点剥离。
终于,当最后一层薄薄的外石被剔去,露出了内部一个约拳头大小、通体呈暗哑深灰色、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纹路装饰的小巧石盒。
这石盒材质非金非玉,也非已知的常见矿石,触手温凉,最为奇特的是,陈钧的神识扫过其上时,竟如同泥牛入海,被完全隔绝反射、无法探入分毫!
“隔神石?!”
陈钧心中讶异。
这种能完全隔绝神识探查的材料,极为罕见,多用于保存最隐秘或敏感之物,地煞宗竟然用如此珍贵的材料做成一个盒子,藏在一根普通石柱的顶端?
他屏住呼吸,仔细检查石盒,并无锁扣或机关,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石盒的盖子被打开,盒内并无耀眼光华,也没有扑鼻异香,只有一小块同样暗哑灰色的软垫,软垫之上,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戒指样式极其古朴,通体呈暗沉的青铜色,表面只有几道简单的云纹,没有任何宝石镶崁,也没有强烈的灵力波动散发出来,仿佛只是一件凡俗的古旧首饰。
但陈钧的目光,却在看到它的瞬间骤然凝固。
一枚储物戒指!
而且,是一枚没有任何禁制封印、处于无主状态的储物戒指!
戒指入手微沉,带着一丝悠远的凉意,陈钧深吸一口气:
“就让我看看,这次的极品机缘到底是什么吧”
没有尤豫,他的一缕神识立刻探向戒指,由于戒指无主,神识一瞬之间便毫无阻碍地长驱直入。
下一刻,一片极为广阔空旷的储物空间,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而空间内所存放的东西,更是让见惯了风浪的陈钧,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