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七个月之后。
凤栖谷深处,天字号火室。
地火狂暴的能量被重重阵法约束、提纯,化作一道近乎纯青、温度高到足以熔炼绝大多数二阶灵材的恐怖火柱,持续炙烤着中央那座已呈暗红之色的大鼎上。
鼎身之上,早已刻画完毕的阴纹符录如同活物般游走,吞吐着从鼎内溢散出的精纯魂力与阴煞之气。
火室中央,金泰升须发戟张,双目布满血丝,却精光湛然,死死盯着鼎炉。
他双手十指翻飞如蝶,速度快到几乎留下残影,一道道精妙绝伦、蕴含着他毕生炼器造诣与数月来全部心血的禁制法诀,如同暴雨般打入鼎中。
“凝源!聚煞!魂印——成!”
金泰升陡然暴喝,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磅礴的法力,化作一道血金色的复杂符文,悍然印入鼎盖。
轰隆——!!
鼎炉巨震,炉盖被一股沛然巨力冲开,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漆黑魂煞之气如同黑龙出渊,咆哮着冲出!整个火室瞬间被刺骨的阴寒与凄厉的魂啸充斥,温度骤降,连地火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然而,这道煞气并未失控四散,而是在空中一个盘旋,彼此纠缠、共鸣,最终随着金泰升的法诀指引,如同乳燕归巢般,齐齐没入悬浮在鼎口上方、那杆刚刚塑形成功的最后一杆冥魂旗中!
嗡——!
这杆冥魂旗通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乌黑光芒,旗面上的鳞纹仿佛活了过来,层层叠叠,深邃无比。一个比前四杆更加复杂、更加诡异的暗金色魂印在旗面中央缓缓浮现、固化,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统御与吞噬之力。
第五杆冥魂旗,功成!
与此同时,金泰升一拍腰间储物袋,前四杆冥魂旗齐齐飞出,嗡鸣震颤,旗面无风自动,与这新成的第五杆产生了强烈无比的共鸣!
五道阴煞之力隐隐连成一体,构成一个不断流转、威力内蕴的恐怖力场,将火室的地火都被逼得摇曳不定!
“哈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
这一刻,金泰升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狂喜与无边的野心:
“这,便是我金家日后的镇族之宝!”
他伸手一招,第五杆冥魂旗轻飘飘落入他手中,触手冰凉沉凝,魂力磅礴如海。
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旗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让假丹修士都为之变色的恐怖力量,金泰升眼中尽是痴迷与占有欲。
有了这套阵旗,金家何愁不兴,他金泰升之名,必将流传千古,为后人所铭记!
良久,金泰升才勉强压下心中激荡,小心翼翼地将第五杆冥魂旗与其馀四杆并排收起。
走出火室,他虽面容疲惫,却来到前厅立刻召来了家主金焕然。
匆匆走入前厅,金焕然当即见礼:
“父亲,最后一杆冥魂旗炼制可还顺利?”
“自然是大功告成。”
金泰升难掩得意,但随即问道,
“最近可有温青和的消息?”
金焕然闻言,喜色稍敛,摇头道:
“回父亲,并无,此人就象彻底蒸发了一般,不管白龙仙城还是云天仙城都不见其踪迹,不知去了何方。”
“毫无所获?”
金泰升眉头皱起,随即眼中厉色一闪,当即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有云纹流动的玉符,正是珍贵的远距离实时通信符宝二阶上品无涯符。
他注入法力,玉符亮起柔和白光。片刻后,白光中浮现出任惜君那清冷绝丽的面容虚影,背景似乎是在巡查殿的静室之中。
“外公。”任惜君的声音通过玉符传来,清淅而冷淡,“可是有消息了?”
“惜君,五杆冥魂旗,已全部炼制成功。”
金泰升先告知了这个好消息,随即语气转沉:
“交易之期将至,我们需定下万全之策。”
任惜君虚影微微颔首:
“外公有何想法?”
金泰升沉声道:
“法契所定交易之期临近,不管是法契约束还是为金家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商誉考虑,都不宜在金家内部直接设伏。”
“我计划交易之日,他若如约前来便按正常流程与他完成交易,交付冥魂旗,收取酬劳。法契至此完全履行,约束之力自然消散。”
任惜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外公是想等他完成交易,离开金家势力范围之后,再由我出手?”
“不错!”
金泰升浑浊双眼之中泛着冷光,
“届时,老夫与他的契约关系已了,再无顾忌。惜君你只需预先潜伏在凤栖谷外围,暗中锁定他的气息。待他出来便可雷霆出手,将其当场格杀或擒拿;老夫亦可出谷支持,你我祖孙联手,定叫他插翅难飞!”
任惜君虚影沉默了片刻,微微点头。
“就依外公所言。”
任惜君声音肃杀,
“交易之日,我会提前隐匿于凤栖谷外,待其出来便动手。”
“好!”
金泰升抚须而笑:
“那就如此定下。惜君,此人手段未知,此事成败关乎金家未来,也关乎你结丹资源的着落,务必一击必中!”
“外公放心。”任惜君虚影淡淡回应,语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冷厉与自信,“只要他敢露面,便绝无逃脱可能!”
就这般密议之后。
大半月光阴,弹指而过。
双方约定的交易之期,终是来临。
凤栖谷内,表面看来与往日并无不同,工坊运作,弟子往来,一切井然有序。
唯有金泰升与金焕然父子,以及少数几位被悄然告知部分内情的心腹长老,才知晓今日谷中隐藏的那股无形肃杀,为了应对陈钧的到来,所有明岗暗哨皆被悄然加强,阵法的监控也被提升至最高级别,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立刻上报。
金泰升本人,更是早早便端坐于平日接待贵客的迎宾大厅主位之上,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金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似气定神闲,唯有那双浑浊眼眸深处,隐现迫切和焦灼。
金焕然侍立在下首,同样面色凝重,眼神不时飘向厅外,整个上午,都在这种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等待中度过。
日头渐高,已近正午。
就在金泰升心中疑虑渐生,猜测温青和是否今日不会前来之时,殿外一名金家子弟匆匆而入,禀报道:
“老祖,家主,谷外有一筑基前辈求见,自称姓温!”
来了!
金泰升与金焕然心中同时一震,交换了一个眼神。
“哦?温道友终于到了?”
金泰升面上瞬间堆起热情而惊喜的笑容,仿佛真的盼了许久,当即对金焕然道:
“焕然,你亲自去迎一迎温道友。”
“是。”
金焕然领会,快步走出。
不多时,在他的客气引领下,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了大厅,正是以幻魔面具切换回了温青和身份的陈钧!
试试此刻,他依旧是第一次来金家时的打扮,似乎与数月前离去时并无二致,只是身上带着一丝仿佛长途跋涉后的淡淡风尘。
“温道友来了,哈哈哈,一别数月,可叫老夫好等啊!”
金泰升朗声笑着起身相迎,态度热络无比,
“快快请坐!来人,上最好的灵茶!”
陈钧笑吟吟的拱手还礼,看不出丝毫端倪:
“金大师久违了。在下因些琐事耽搁,让你久候,实在惭愧。”
“不妨事,不妨事,道友能如期而至,便是信人!”
金泰升摆摆手,亲自为陈钧斟茶,状似随意地问道,
“看道友风尘仆仆,可是远行方归?这数月我曾着凤栖阁的子弟联系道友却全无回音,老夫还担心道友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话语温和,眼神却不着痕迹的盯着陈钧,试图捕捉什么。
陈钧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
“不瞒金大师,在下这数月,确实是外出了一趟。主要还是为了筹措灵石,不得不冒险深入黑风沼泽一趟,猎杀妖兽寻觅灵材,终于是在交易期到之前勉强凑齐,让金大师见笑了。”
黑风沼泽,乃是东云国境内一处有名的险地,其中盛产多种二阶灵料,但也危机四伏,妖兽、毒瘴、天然陷阱无数,确实是散修冒险搏命、查找横财的好去处。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金泰升闻言,眼中疑虑稍稍散去些许,脸上笑容更盛,带着几分了然:
“原来如此。黑风沼泽确实凶险,道友能安然归来,便是大幸。道友为了这套法器真是煞费苦心,甚至不惜以身犯险,这份毅力老夫着实佩服啊。”
陈钧放下茶盏,淡笑道:
“不错。五杆冥魂旗对在下至关重要,为此倾尽所有,亦在所不惜。只望金大师未曾让晚辈失望。”
“哈哈哈,道友大可放心。”
金泰升抚掌大笑,取出一个储物袋,脸上露出自信与得意之色,
“老夫既已接下委托,自当竭尽全力。五杆冥魂旗皆已在此,品质、威能,只会比道友玉简中所求只高不低,道友可现在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