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金泰升心潮起伏,贪念炽盛之际。
火室外的禁制被轻轻触动,并且传来金焕然的神念传音:
“父亲可是已经炼制完成了,我有情况要向您汇报。”
金泰升收敛心神,将冥魂旗收起,挥手打开了禁制。
金焕然快步走入,脸上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先是看了一眼尚未完全冷却的鼎炉,低声赞道:
“父亲技艺通神,第二杆旗想必也已功成。”
“不错。”
金泰升微微颔首:
“可是云天仙城那边有消息了?”
“正是。”
金焕然面带笑容,压低声音道,
“派去的族人们已详细查探清楚。那温青和的确是在云天仙城生活过二十多年的散修,平日里交游广阔,口碑还算不错。其原本还有一筑基道侣名为慕蓝沁,但是七八年前此女便不知所踪只剩温青和孤身一人,不知是出了意外还是跟着高阶修士跑了。”
“哦?”
金泰升眼睛微眯:
“这倒是有些意思,并非邪修出身,此人到底有何境遇,能获得如此身家?”
金焕然摇头:
“此事实难追查,我将主要调查方向放在了其人的背景和交际之上,结果调查下来未发现此人在云天仙城有与任何大宗门或大家族密切往来的迹象。其最近一次在仙城露面,便是数月前曾在炼宝楼求见霍景良霍大师,结果却被当场拒绝,之后便悄然离开了云天仙城。”
“被霍景良拒绝过?”
东云国内,知名的二阶上品炼器师两个巴掌便能数的过来,金泰升自然也知晓霍大师,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
“看来他炼制这冥魂旗之心颇为急切,在我这里算是找对了门路。”
金焕然眼中厉色一闪:
“父亲,此人既然并无什么深厚背景,我们是否……”
金泰升没有说话,而是背着手在热气腾腾的火室中缓缓踱步。
贪念如同野火,在得到陈钧并无过硬背景的确认后,彻底燃烧起来。
一套至少五杆的二阶上品阵旗,外加此人预付和可能剩馀的巨大财富,足以让金家的实力和底蕴再上一个台阶,甚至能为他自身冲击假丹,或是为家族培养下一位金丹,积累至关重要的资源!
但。
他与陈钧签订的法契定有种种约束限制颇为严格,法契之力非同小可,他若亲自或明令金家之人对温青和动手,违背契约,必遭反噬,心魔缠身,修为倒退还是轻的,严重可能道途断绝。而且此事一旦泄露,金家声誉将彻底扫地,再难在炼器界立足。
“即便要动手,也不可由我直接动手,而你和长青也未必能奈何此人。”
金泰升停下脚步,语气铿锵且无比肃杀:
“要万无一失的料理此人,至少需要筑基后期修士出手,所以还是得请一个信得过的外援来!”
金焕然眼睛一亮:“父亲的意思是?”
金泰升目光幽深,缓缓道:
“炼制并意图使用这等拘役生魂的邪道阵法,其行径与魔道邪修无异。我东云国修真界,尤其是离火宫麾下对此等行径向来是深恶痛绝,见之必诛!惜君如今受宗门之命正在边境巡查,由她出手,再适合不过。”
金焕然闻言,顿时精神大振:
“父亲英明!”
金泰升口中的“惜君”,正是金泰升的外孙女,金焕然的外甥女,任惜君。
此女身具地品灵根,天赋卓绝,早年便被离火宫一位金丹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如今已是筑基后期修为,担任离火宫权柄颇重的巡查殿副殿主,掌管部分刑名缉捕之事,性情冷厉,杀伐决断,在同辈中威名赫赫。
“惜君身为离火宫巡查殿副殿主,缉拿邪修,维护一方安宁,正是其分内职责。”
金泰升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笑容:
“若她得知,有邪修藏匿于白龙仙城附近,身怀拘役生魂的邪器炼制图谋,定然不会坐视不理。此人只要一死,签订的法契自然失效,同时惜君如今正在筹备结丹之事,需要大量的灵石,那温青和身上的海量灵石,正好可以当做她出手的酬劳。”
金焕然听得心潮澎湃,连声道:
“如此一来,既除了那温青和,得了好处,又全了我金家声誉,更让惜君得了实惠!听闻惜君正在为筹备结丹所需的海量资源发愁,这温青和当真是是雪中送炭啊!”
金泰升呵呵一笑:
“好了去吧,惜君那边我亲自与她分说。你把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情报准备好交予她。”
“是!”金焕然领命而去。
火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地火燃烧的呼呼声。
金泰升独自一人望着跳动的火焰,眼中冷酷与贪婪之色交织:
“温小友啊温小友,对不住了……”
与此同时。
观日居洞府,火室之内。
地火平稳,赤铜丹炉炉温恒定,炉内药气正在陈钧精妙的神识引导下,缓缓交融,向着凝丹的关键阶段推进。
他神情专注,心神完全沉浸在丹道玄妙之中,对外界光阴流逝浑然不觉。
然而就在这全神贯注之际。
嗡——
识海深处,沉寂许久的青铜卦盘,骤然震动。
这一次的预警来得突兀而猛烈,并且血光冲霄,卦象之中清淅映照出金泰升那捻须冷笑、眼中闪铄着贪婪与算计的面孔虚影,其影象旁还勾勒出一道身着离火宫长老服饰、气质清冷高傲、眉宇间带着一丝凌厉的女子轮廓。
同时卦象之上血红字迹浮现:
【天衍卦象-凶卦】
金泰升贪念炽盛,调查之后已决意谋夺所炼冥魂旗,欲假借其外孙、离火宫巡查殿副殿主任惜君之手,三日后将以缉拿邪修之名前来围猎追杀,若出手反抗将惊动城中坐镇的金丹修士紫明真人,导致十死无生,至凶!
感应到这幅凶险无比的卦象之后,陈钧的内心顿时一凝:
“小凶,凶,大凶,再到十死无生的至凶这是在告诉我一旦惊动了紫明真人我便绝无活路了么?”
“任惜君……离火宫巡查殿……缉拿邪修”
所有线索串联起来,陈钧心中一片雪亮,眼神冷厉无比:
“金泰升,老匹夫找死!”
他炼制冥魂旗之事,果然成了对方眼中的肥肉与把柄,这老匹夫自己受法契约束不敢动手,竟想出这等阴损借刀杀人之计。
意外吗?其实并不算太意外。
早在决定委托金泰升炼制此等敏感法器时,陈钧就设想过对方可能动贪念,所以在法契中设置了严苛的限制和约束,结果还是未能阻止金泰升的贪念。
细想这也颇为正常,毕竟他一筑基散修的身份毫无威慑力,但凡有实力和底蕴的修士或者势力没有人会不动心。
但是金泰升万万想不到,他这个筑基散修手中,已经生擒活捉过两名筑基后期的修士了!
“想借离火宫的刀来杀我,真是老寿星上吊,自己找死啊”
陈钧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冷笑。
对离火宫他本就无甚好感,如今对方竟可能成为谋害自己的刀,更让他对此宗门的观感降至冰点。
没有丝毫尤豫,他立刻中断了炼丹。炉内即将成丹的药气因失去掌控而骤然紊乱,噗的一声轻响,化为一缕青烟。
但他看都未看一眼,挥手收起赤铜丹炉,熄灭火室地火。
随后,他迅速回到静室,神识如扫,将洞府内所有属于他的物品,无论价值高低尽数收入储物法器,确保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真实身份或行踪的蛛丝马迹。
包括炼丹痕迹、残留药渣、甚至使用过的蒲团、茶杯……一切可能沾染他气息或提供信息的物件,都被他小心处理。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整个观日居洞府便被清理得如同从未有人居住过一般,只馀下最基本的租贷陈设。
“本想安安稳稳等你炼好阵旗,公平交易……既然你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我了!”
陈钧站在空荡荡的静室中央,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潜修数月的临时居所,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