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誓,乃是修士以自身道途、神魂为抵押,向冥冥天道或自身道心立下的重誓。一旦违背,轻则道心蒙尘、修为难进,重则心魔反噬、道途断绝甚至身死道消。
若非有绝对把握或事实确凿,极少有高阶修士愿意轻易立下此等誓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赤霄老祖身上,苍星老祖眼中更是闪过一丝阴狠与期待,他绝不相信此事与灵霄宗无关,若对方不敢立誓,那便能证明此事就是对方所为!
玄焱真君则面色平静,目光深沉,并未说什么。
而赤霄老祖面对皓月真君的元婴威压与立誓要求,面上毫无惧色,甚至向前踏出半步,昂首挺胸。
他目光坦荡地直视皓月真君,又扫过脸色铁青的苍星老祖,声音洪亮、如同金铁交鸣,在大殿中清淅回荡:
“回真君,有何不敢?!”
“两位真君为证!”
赤霄老祖右手并指,直指自己眉心,周身赤色霞光涌现,一股凛然的气息升腾而起:
“晚辈赤霄,以日后道途、及神魂起誓:星煞宗分舵遇袭,舵主王宗翰、副舵主张楚恒等人失踪陨落之事,绝非我赤霄所为!在下对此事毫不知情,无论是我还是本宗宗主从未授意、筹划过任何相关行动!”
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若此言有半句虚假,便叫我赤霄道基崩毁,金丹碎裂,神魂永堕轮回,道途自此断绝!天地共鉴,道心为凭!”
话音落下,冥冥之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规则被引动,赤霄老祖周身赤霞微微一震,随即恢复正常。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严厉的法誓已然成立,与他的道途气运紧紧相连。
大殿内一片死寂。
苍星老祖脸上的怒意与阴冷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赤霄老祖竟然真的敢发下如此重的法誓,这几乎完全排除了赤霄老祖本人及灵霄宗直接参与的可能性。
除非……对方是违心发下的法誓,但以其誓言中的惨烈后果,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玄焱真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他看向皓月真君,淡然道:
“皓月道友,赤霄已然以法誓自证。如此道友可满意了?”
皓月真君清冷的目光在赤霄老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脸色变幻不定的苍星老祖,神情虽未见明显变化,但隐隐闪过一丝不愉。
借此事借题发挥的打算,在赤霄如此果断的法誓面前已难以继续。继续纠缠,反而显得自己一方胡搅蛮缠,有失元婴气度。
她神色依旧淡然,微微颔首,声音依旧空灵:
“法誓已立,天地为证。如此看来此事确与赤霄小友及灵霄宗无关,倒是本君门下查证不明,有所唐突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将方才的咄咄逼人化为一语带过的唐突,随即她素手轻扬,一道温润的月白色光华自其袖中飞出,缓缓落在赤霄老祖面前,化作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如月、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奇异玉石。
“此乃‘月华星髓’,于淬炼金丹、稳固神魂有些许裨益,便予你,算是弥补此番误会。”
皓月真君淡淡道,仿佛赏赐的只是一件寻常物件。
但这月华星髓乃是三阶天材地宝,对于金丹修士而言珍贵异常,有价无市!
这既是安抚,也是刻意彰显元婴气度,赤霄老祖微微一怔,随即收敛心神,秉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想法躬敬接过:
“晚辈多谢真君赏赐!”
皓月真君不再多言,起身,对着玄焱真君微微颔首示意:
“玄焱道友,此事既已澄清,本君便不多打扰了。”
说罢,清辉流转,她已化作一道月华,飘然向殿外而去。
苍星老祖脸色铁青,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却见皓月真君已离开,只能恨恨地瞪了赤霄老祖一眼,满心不甘与憋屈地带着奕星上人等人,匆忙跟上。
转眼间,星煞宗一行人便随着皓月真君的清辉消失在天边,迅速远离了白龙仙城。
大殿内,只剩下玄焱真君、紫明真人与赤霄老祖。
玄焱真君看着皓月真君离去的方向,赤眉微挑,随即对赤霄老祖道:
“此事了结,你做的不错。还好此事非你灵霄宗所为,否则两国之间难免再生战端。你万里迢迢赶来想必颇为劳累,可在仙城休息些时日再回去,本君就先走一步了。”
赤霄老祖躬身行礼:
“恭送真君法驾!”
随后,玄焱真君化作一道赤炎长虹离去,两大元婴真君先后离去,仙城之中万千修士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不惊异议论着。
玄焱真君离开后,还算和赤霄老祖有些交情的紫明真人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赤霄道友立下法誓,果决应对,否则搞不好正让他们有机会借题发挥了!”
一旁的赤霄老祖遥望天际没有说话,心中反而疑窦丛生。
分舵遇袭,两名普通筑基陨落,三名筑基包括两个筑基后期修士失踪疑似被生擒活捉,苍星老鬼再想搬弄是非也不会在这事上作假,问题如此手段到底是何人所为?
难道?
就在白龙仙城的风波尘埃落定后两三日。
远在数万里之外,一艘大型长途飞舟划破云海,驾临至云天仙城上空。
云天仙城受战争影响相对较小,到处依旧是人流如织,仙气盎然。高耸的城墙,繁华的街市,往来修士或步履匆匆,或悠然谈笑,与白龙仙城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飞舟停靠之后,化身温青和身份的陈钧自船梯上缓步走下。
之所以选择重返这座曾经生活过、相对熟悉的仙城,正是因为此地远离星煞宗的势力范围,关键还有一位手艺不俗曾经合作过的炼器大师霍大师,正是帮他炼制五杆冥魂旗的绝佳人选。
陈钧并未急于寻访霍大师,而是先在内城闲庭信步的闲逛起来,同时打算探听一下白龙仙城方面的消息。
不曾想,仅仅是神识随意散发,周围形形色色的修士口中,大多都在谈论着白龙仙城:
“……啧啧,你们是没亲眼看见,当时白龙仙城上空那叫一个风云变色!两比特婴真君的气机对峙,隔得老远都觉得魂魄不稳!”
“气煞人也,青阳国的修士把我们东云国当成什么了,想来就来!?”
“听说是因为星煞宗的一个分舵被人端了,连舵主都失踪了?”
“何止,据说是悄无声息,生擒活捉!星煞宗那位苍星老祖暴怒,直接通知新晋的皓月真君上门去,逼问离火宫要说法呢!”
“听说离火宫的玄焱老祖也出面了,结果如何?”
“嘿,能如何?离火宫自然矢口否认。结果你猜怎么着?星煞宗那边硬说是灵霄宗干的,把远在数万里外的赤霄老祖都给召了过去当面对质!”
“什么,灵霄宗?他们不是元气大伤,彻底收缩修养,哪有这本事和精力?”
“谁说不是呢,但星煞宗咬死了不放啊。听说在那皓月真君的威压下,赤霄老祖被逼得当场发下了法誓,以道途神魂担保绝非灵霄宗所为,这才算勉强过关……唉,真是无妄之灾。”
“赤霄老祖也是硬气,至于离火宫那位玄焱老祖……哼,堂堂元婴真君,居然如此……”
“慎言慎言!元婴之事,岂是我等能妄议的?喝茶,喝茶……”
途经一处茶楼之中,陈钧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眸光幽深。
白龙仙城……元婴对峙……赤霄老祖被召去质询,还发下了法誓
他心中瞬间将听到的碎片信息串联起来,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没想到,找寻不到自己之后的苍星老鬼还不肯善罢甘休,居然还请动了元婴真君亲自前往白龙仙城施压,逼得赤霄老祖都被召来,以发法誓的方式自证清白!
虽有惊无险,但其中屈辱可想而知。
想到曾多次回护自己的赤霄老祖遭遇的不公对待,陈钧心中不由的默然:
“老祖”
他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赤霄老祖被迫以道途起誓的憋屈与无奈。同时,他对离火宫尤其是那位玄焱真君的处事方式,不由生出鄙夷。
当初陈钧自己被星煞宗点名索要,离火宫为了尽快达成和约,毫不尤豫地牺牲了灵霄宗和他。如今面对星煞宗的咄咄逼人,玄焱真君看似出面维护,但最终压力却实实在在地落在了赤霄老祖一人肩上。
若赤霄老祖当时无法自证,或者星煞宗有所谓铁证,陈钧毫不怀疑,玄焱真君极有可能再次选择放弃灵霄宗,以求平息事端,维护所谓的大局。
这种将下属宗门当作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关键时刻缺乏担当的做派,令人齿冷。
同时也让陈钧更加清淅地认识到,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依附于强者固然能得一时安稳,但真正的安全和尊严永远只能来源于自身绝对的力量!
“修为,实力”
陈钧凝望窗外,星煞宗的疯狂追查,元婴真君的无上威势,离火宫的现实与冷酷,还有那远在宗门、被迫立誓的赤霄老祖……这一切,都如同无声的鞭策,落在他的心头。
对力量的渴望,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淅、这般炽烈!
心中思绪翻腾中,陈钧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缓缓起身,走出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