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朕离京期间,朝中政务,就靠你了。
若有疑难不决之事,可和徐光启毕自严还有黄立极商量,韩爌他们搞什么幺蛾子,你就让周延儒和温体仁去对付,当然,一切事情的最终决断,都在你。”
崇祯不再多劝,既然皇兄要带足兵马,那只要不是去辽东,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他知道,朱由校是去杀人的。
要担心安危的,恐怕是那些江南士绅大族。
朱由校对刘若愚道:
“去准备吧,点一千京营精锐,五百锦衣卫扈从,再去京师讲武大学堂调二十个学生,让英国公长子张之极统兵。三日内,朕要启程南下。”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三日后,一支由一千五百名精锐组成的队伍,护卫着朱由校的御驾,浩浩荡荡离开京师,走陆路经山东南下。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京营士兵步伐整齐,锦衣卫缇骑眼神锐利,所过之处,地方官员无不战战兢兢,迎送不迭。
所有人都以为,太上皇要直扑南京。
御辇之内,朱由校并未如外界想象那般焦躁,反而异常冷静。
“传朕旨意。”
他对随行的刘若愚道:“队伍转向,西行,去卫辉。”
刘若愚一愣,小心翼翼地问道:“皇爷,不去南京了?”
“南京当然要去。但朕要先收拾几个不听话的亲戚。”
魏忠贤送的上一封密信,说的是福王潞王参与进了华家的生意,并且和勋贵文官们多有勾结。
在朱由校看来,宗室就应该老老实实地过自己的日子。
他想过收拾宗室弄些银子,但转念一想,毕竟是自己家的亲戚,如果真的太苛刻,倒是真会动摇国本的。
但宗室不听话不安分,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卫辉府,正是潞王朱常淓的封地。
对于这位皇叔和他的父亲老潞王朱翊镠,朱由校早已如鲠在喉。
老潞王就藩卫辉二十六年,仗着天家身份,横行不法,恶行罄竹难书。
朱翊镠享有远超规制的俸禄和田产,却仍贪得无厌,大肆强占民田,使得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他府中妻妾成群,却仍不满足,竟效仿前元恶俗,在封地内强索民女“初夜权”,凡有新婚,必先经其凌辱,不知道致使了多少家庭蒙难,夫妻离散。
这也就罢了,更令人发指的是,潞王及其府中恶仆,竟敢私设公堂,擅用大刑。
厂卫密报中记载,潞府动辄以“莫须有”之罪将百姓抓入王府,动用酷刑,有活活钉入棺中闷死者,有被捆绑扭曲至死者,有被绳索套颈勒死者,更有被打断腿骨、折断脖颈者不计其数。
其行径之残忍,简直骇人听闻,民怨沸腾,状纸早已堆满了刑部案头,只是碍于其亲王身份,一直未能严惩。
毕竟,老潞王是万历皇帝的亲兄弟。
当地甚至流传着关于潞王陵的传说,言其石象生夜间都会出来作恶,偷吃百姓喜宴,可见其恶名之昭着,连死后都不得安宁。
如今老潞王已经死去多年,现在的潞王朱常淓,据说沉迷于音律之中,但为了弹琴,竟收集少女肋骨做成古琴,如此暴行,却美其名为风雅之事。
至于占人田产淫人妻女之事,这位风雅的小潞王,也丝毫不逊于乃父。
“如此败类,也配姓朱?也配为大明亲王?”
朱由校对刘若愚道:
“还有洛阳的福王,朕那个胖乎乎的好皇叔,也别闲着了。一并下旨,让他即刻动身,前往卫辉见驾!”
朱由校深知,江南士绅勋贵之所以敢如此嚣张,背后未必没有这些富可敌国又心怀怨望的藩王支持。
魏忠贤在江南抄家捞钱,触动的不仅是地方利益,更是断了这些藩王的一条重要财路。
他要敲山震虎,更要杀鸡儆猴。
在踏入江南那龙潭虎穴之前,先拿自己这两个不安分的皇叔开刀,既抄没家产以充军资,又能震慑天下,宣示他皇帝整顿纲纪、清除积弊的决心。
圣旨很快发出。
御驾转向西行的消息,引得各方势力惊疑不定,不知道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太上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数日后,朱由校御驾抵达河南卫辉府。
潞王朱常淓早已接到旨意,心中忐忑不安,但还是硬着头皮,率领王府属官出城十里跪迎。
他偷眼望去,只见御驾周围军容鼎盛,杀气腾腾,心中更是七上八下。
朱由校并未立刻入城,而是在城外御营升帐。他端坐于临时设置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面的潞王。
“皇叔,别来无恙?”朱由校的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托……托陛下洪福,臣……臣一切安好。”朱常淓额头见汗。
“安好?”
朱由校冷笑一声,拿起一叠文书,正是厂卫搜集的、关于他强占民田、强索民女、私设公堂、滥用非刑的累累罪证,直接掷到潞王面前,“你看看这些!这就是你说的安好?!你眼里还有王法吗?还有朕和皇上这个太上皇和皇帝吗?”
朱常淓捡起那些文书,连连磕头:
“陛下明鉴!这……这都是刁民诬告!是有人陷害于臣啊陛下!”
“陷害?”朱由校猛地一拍桌案,厉声道,“要不要朕把那些被你害得家破人亡的苦主,还有你那把骨琴是怎么来的,要朕把人家的父母都叫到御前来,与你当面对质吗?看看是他们诬告,还是你朱常淓罪该万死!”
潞王虽为皇叔,年纪比朱由校还要小上几岁,一顿连珠炮,把他吓得瘫软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福王朱常洵也已奉旨赶到。
朱由校命宣他进来。
身材肥硕的福王朱常洵气喘吁吁地进来,看到瘫在地上的潞王和面色铁青的太上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跪下见礼。
这位,是亲叔叔。
朱由校对这个曾有机会问鼎大明的亲叔叔没什么感情。
别说朱常洵,就是和朱常洛,他也没什么感情。
对这个胖子亲王,他心中只有厌恶。
他懒得再与他们多费唇舌,直接让刘若愚宣读已经写好的太上皇圣旨:
“潞王朱常淓,身为宗室,不思报国,反而横行藩邸,虐害百姓,罪证确凿,天理难容!
即日起,革去王爵,废为庶人!潞王府一应家产,全部抄没充公!其本人,押回京师,圈禁高墙,终生不得出!”
“福王朱常洵,纵容下属,侵占民利,亦有失察之过!罚俸三年,王府田产,超出规制部分,全部清退!即日起,随驾同行,不得延误!”
朱常淓当场便昏厥不起。
朱常洵也是一脸苦色。
他不知道朱由校把他带到南京,是有何用意。
朱由校毫不理会二王,对张之极下令:“查抄潞王府,清点田产!若有抵抗,格杀勿论!所得金银财物,登记造册,全部运往陕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