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练兵之事,关乎国运,朕与皇上,便托付给二位卿家了。”
朱由校与崇祯一起立于皇城西门之外,送别即将前往陕西练兵的孙传庭和曹文诏等人。
孙传庭躬身应道:“臣必竭股肱之力,以报君恩。”
曹文诏一同躬身,愣了片刻,说了句:“臣也一样!”
朱由校点点头。
他选择让赋闲在家的前吏部稽勋司郎中孙传庭担任陕西巡抚,朝中无一人预料得到。
孙传庭年不过四十,官不过五品,无党无派,无名无望。
但朱由校偏偏就选了他来担当重任。
因为他相信那句“传庭死而明亡”,因为他知道孙传庭曾在陕西一手练出了秦兵。
在那个没有朱由校穿越而来的明末,孙传庭的秦兵,是整个东亚大陆排行第三的强军。
第一,自然是黄台吉的八旗兵,第二,无疑是关宁铁骑,第三,就是秦兵。
更何况,朱由校记得,眼前这个看上去有些清癯文弱的书生,是战死殉国了的。
比起洪承畴那样的有才之人,朱由校更尊重史可法那样的无能之辈。
而孙传庭,就是能力超级加强版的史可法。
朱由校只希望,没有经历过更多历练,赋闲时间短了几年的孙传庭,能在西北迅速成长,成长为大明需要的样子。
孙传庭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他不知道朱由校为何会选择他。
但他虽不自负,却也有十分自信。
做过知县,当过京官,他比任何一个从翰林院庶吉士起步做到阁臣的东林文官,都更了解大明。
而在回家赋闲的这些年里,他只读一种书。
兵书。
孙传庭自信,他不是武将,但他在大明文官之中,绝对算得上知兵。
“陕西情势,朕已多次言明。民疲、地瘠、虏患、流寇……皆是痼疾。
但是秦人悍勇,可为锐士。朕要你们在三年之内,给朕,给大明,练出一支至少有六万步兵,四万骑兵的西北强军!兵源,就地招募流民青壮,以募兵代为剿匪,择其健勇者编伍。现有边军卫所,汰弱留强。一应军需粮饷,朕会优先拨付。”
孙传庭在心中默念了几遍“以募代剿”四个字。
这四字方略无比简单,本该是人人都可以想到的。
可这四个字要实行起来,却无比困难。
原因是一个字,钱。
但朱由校有底气。
魏忠贤在江南给他的底气。
“这里是三十万两银子。”
英国公长子张之极,带着五百人的京营精锐,将亲自陪同孙传庭和曹文诏,护送饷银入陕。
朱由校看着孙传庭道:“这钱,朕要花在最紧要处,所以拨给你们,莫要让朕失望。”
孙传庭心中一震。
太上皇重任所托,实在无以为报。
哪怕孙传庭知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但这份知遇之恩,还是让这个三十多岁的山西汉子愿效死命。
“陛下信重之恩,臣万死难报!臣定当鞠躬尽瘁,练得强军,卫我边陲,拱卫京师!”
曹文诏也一同跪下:“臣也一样!”
朱由校看向曹文诏。
一代名将,不应该只在清剿流寇的战场上浪费才能。
朱由校的目光最后落在曹变蛟与李自成身上。
曹变蛟年轻气盛,跃跃欲试。李自成则沉默寡言,神色审慎。
可惜,朱由校想到“流寇”二字时,并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就是李自成。
……
“民生多艰啊。”
孙传庭勒马停鞭,长叹一声。
过了山西,一路进入陕西境内,农田凋敝,饿殍遍野。
曹文诏也感慨道:“比之辽东,这陕北也同样是民不聊生。”
孙传庭道:“地瘠则民贫,民贫则民风彪悍。榆林延绥之流民,若能妥善安抚,结合边镇之兵,严加操练,必能练出精兵。”
他身后的侄子曹变蛟,以及同行的李自成,也都打量着这片土地。
李自成本就是陕北人,对此地风物再熟悉不过,看着故乡如此破败,心想,如果他还留在此处,恐怕也会象王二那样,杀官放粮,啸聚山林。
曹文诏对孙传庭并不了解,只知道对方是文官出身,官职不高,还赋闲多年。
但观其言行,沉稳干练,并非纸上谈兵之辈,而且深受太上皇信任,这让他对未来的合作有了几分信心。
毕竟,在曹文诏心中,太上皇就是大明的天。
众人进入延安府城,地方官员早已接到旨意,在府衙等侯。
交接印信、文书之后,孙传庭立刻召集幕僚和曹文诏等将领,商议募兵练兵方略。
孙传庭开门见山:
“流民遍地,若直接募兵,恐怕鱼龙混杂,效果不佳,依本官之意,先以赈灾之名,招募流民青壮,修筑道路、水利,使其有口饭吃。同时,从中选拔健壮骁勇者,编入行伍,给予优厚粮饷,再严加训练。”
曹文诏道:“孙大人所言极是。此外,现有边军卫所,吃空饷、兵备废弛者甚多,需立即核查,该裁撤的裁撤,该补充的补充。可令杨御芳、曹变蛟等人,分头前往各卫所点检,雷厉风行,不得有误!”
李自成和曹变蛟起身抱拳:“末将领命!”
“诸位,陕西安危,西北边防,乃至大明国运,皆系于此支新军之上。”
孙传庭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毅,“望我等同心协力,不负君恩!”
“同心协力,不负君恩!”众人齐声应道。
……
练兵,就得用饷。
需要源源不断的饷银。
无锡城中,华灯初上,往昔最是繁华热闹的华氏大宅,此刻却格外阴沉肃杀。
如果给此时的大明做一个沃尓沃榜,天下第一布商华家,无疑名列前茅。
高悬的“忠厚传家”匾额下,往日迎来送往、冠盖云集,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黑衣黑帽的厂卫。
府内,前厅灯火通明。
魏忠贤端坐在本该属于家主的上首太师椅上,身子微微后靠,慢条斯理地用碗盖拨弄着青瓷茶碗里的浮沫。
他看着眼前的人,象是猫在嘲弄被抓住的耗子。
堂下,华家当代家主华世诚被两名厂卫死死按着肩膀,强行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华世诚的眼神中满是怨毒。
还有一丝不解。
他知道,自己做出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哪怕他找到了魏国公徐弘基,哪怕福王和潞王两位皇叔在他的产业里都有干股。
但魏忠贤还是要动他,甚至要动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