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徐府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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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娘心下一惊,瞥了眼徐弘祖,却见他神色认真,不象玩笑。

菱角呆愣在原地,也不知该如何回绝。

她有些反胃,想到徐弘祖适才描绘的场景可能倾刻便要发生在自己身上,肚子里翻江倒海。

徐弘祖有些不悦。

玉娘吩咐下人说道:“把菱角带下去,打几下板子,这不懂事的丫头,扫了老爷雅兴。”

边上的老仆赶紧应承,拉了菱角便走。

“慢着。”

徐弘祖语声清冷,倒听不出太多怒意。

“我说,让你做我的美人盂,你也没回话啊?”徐弘祖面色温和,说完还干笑了两声,玉娘却听得背脊发冷。

“我……我……老爷,饶我一命,菱角错了,菱角再也不敢了。”

小丫鬟吓得哭出了声。

这一哭,却真惹怒了徐弘祖。

“来人,给我把她的嘴撕开。”徐弘祖厉声道。

玉娘想帮菱角求饶,却不敢出声,她不过是个侍妾而已,床第间把徐弘祖伺候开心了,她是主子,若是失了宠,她和这菱角,没半分差别。

菱角嘴里喊着饶命,两个家丁过来把她双手架着,一个老婆子用手扯开了她的嘴,霎那间,便鲜血淋漓。

徐弘祖咳嗽了一声,啐了口唾沫,摆了摆手,让下人把菱角带走。

菱角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徐弘祖继续看画,玉娘默默捶腿。

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当夜,菱角在后院投了井。

井口很小,她是头朝下跳进去的。

……

次日一早,徐弘祖听闻此事,淡淡地骂了声“晦气”,叮嘱管家道:

“找个僻静处埋了,莫要冲撞了今日老夫人大寿的喜气。”

刚过辰时,江阴徐宅门前已是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青石板巷道上,各色轿子络绎不绝,执事仆从衣帽鲜明,垂手侍立,唱名之声此起彼伏。

正是豪门望族气象。

寿礼流水般抬入府中,由管家领着清客相公逐一登记造册,唱喏出声:

“无锡华府,贺沉石田《庐山高图》一卷!”

但见那画卷徐徐展开,笔力雄健,画风豪放,正是“粗沉”之作。

所谓“细沉粗沉”,是指沉周作画,早年细致秀逸,晚年粗犷豪迈,有截然不同的风貌。

卷尾,沉周写明,此画是在弘治十五年赠予无锡华察,有此落款,可证真迹。

沉周的画,值钱在真迹难寻。因名气太大,故临摹者众多,嘉靖之后,市面上十幅沉周九幅伪作,藏家多有中招,但如此一来,真能收到真迹,也定能卖上高价。

这画卷装裱更是考究,用的是宫里流出的冰梅纹暗花宫绢,天地杆乃是紫檀,轴头竟嵌着小小青玉,以防虫蠹,雅致中透着不动声色的豪奢。

“松江徐府,贺时朋手制紫砂壶一套!”

这是徐阶徐阁老后人送来的礼物。

只见一套紫砂,十二件茶壶,个个形制古朴,温润如玉,抚之如婴儿肌肤。

壶底铃着“时朋”二字楷书款,笔力遒劲。

这时朋,乃是陶艺大家,一只紫砂壶出自他手,便价格不菲,何况十二只之多?

“苏州申府,贺文待诏手书《醉翁亭记》册页一套!”

申阁老家的礼物,更是贵重。

文征明的小楷清劲秀拔,疏朗如月下松影。

“无锡高府,贺田黄石薄意山水随形章一方!”

这田黄石色如熟栗,质地凝腻通透,箩卜丝纹隐约可见。雕工乃莆田名手所作,依石形就势,浅刻山水亭台,意境高远。

这高家的家主前一年刚刚去世,曾在朝中做到左都御史,在《东林点将录》里排名第五,天闲星入云龙高攀龙是也。

“无锡顾府,贺宋版《礼记》一部!”

此书一函五册,纸白如玉,墨黑如漆,乃是南宋浙刻上品。

相比礼物,这顾家的名声,更为徐弘祖重视。

因为比起高攀龙,这顾家的先家主,更是大名鼎鼎的人物。

徐弘祖循声而去,连忙向来贺寿的顾与渟道谢,这位顾老爷的父亲不是别人,正是东林书院的创建者顾宪成。

此外,尚有各府送来的宣德炉、成窑杯、倭角螺钿盒、犀角雕螭龙杯……

林林总总,将偌大一间偏厅堆砌得宝光四射,俨然成了座博古馆。

每一件礼物都既显交情,更斗富贵,也比了风雅。

寿宴设在徐家精心营建的别院之中。

但见亭台楼阁,掩映于山石花木之间。

一湾溪流,蜿蜒曲折,穿园而过,正是取“曲水流觞”之古意。

溪边,二十四张黄花梨的八仙桌依势摆放。

巳时一到,宾客齐聚,高朋满座。

但见一个个皆是宽袍博带,有贤者之风。

年长的银髯飘洒,气度雍容,年少的羽扇纶巾,风华正茂。

彼此揖让寒喧,言语温文,然而目光流转间,却有身份高下、亲疏远近的考量。

只听得古琴与洞箫声响起。

一队身着月白绫衫的婢女,手捧白玉酒壶,步履轻盈,穿梭于宾客之间。

另有十二个身着浅粉色丝绸小衫的丫鬟,专门负责“流觞”之戏。

她们手持长杆,将注满美酒的酒杯轻轻放入上游水中。

酒杯顺流而下,停在哪位宾客面前,那人便须赋诗一首,或饮尽杯中酒。

一时之间,乐声袅袅,笑声盈盈,热闹中不失文人的风雅。

如此排场,诉说着主人家的权势与财富,也编织着一个远离辽东烽火的太平幻梦。

江南豪绅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西北的农户正在挨饿,辽东的汉人正被建奴的马蹄揉躏。

这位徐家的徐弘祖,有个更出名的字号,叫做“霞客”,他游历世间多年,常自言行千里路之不易,殊不知,他家中数万亩良田,上千名私奴,正用着自己的血汗,供养着他“不易”的雅士风流。

……

“阉党势衰矣。”顾与渟摇着折扇笑道:

“那魏阉在苏州寸步难行,听说前日要查粮仓,被士民堵在衙门口,一群厂卫不敢贸然杀人,灰溜溜地滚回了驿馆。”

高攀龙的长子高世儒刚从狱里出来,对魏忠贤恨得心切,咬着牙道: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苏州五人碑前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忠义,天地可鉴。”

陆家的陆老太公颔首道:

“朝廷催的辽饷,实乃苛政。幸得江南士林力争,有韩爌韩阁老等诸公在朝,才得减免。如今每亩只加征九厘,已是万幸。这魏忠贤奉了太上皇的命又来讨饷,我看,天无二日,皇上是时候收回大权亲政。”

顾与渟喝道:“这是能说的吗?老太公糊涂了!”

徐弘祖大笑:“辽东战事与我江南何干?建奴能打到江阴吗?

莫非要我变卖祖产去填那无底洞?家母寿辰,不说这些扫兴事。诸位尝尝这鲥鱼,今早才从江中捞起。”

满座称是。

觥筹交错间,众人皆赞徐家田产六万亩,去岁纳税不过九千两,实乃高明之举,听得徐老夫人也眉开眼笑。

酒过三巡,话题又转回了朝局,有骂魏忠贤的,有小声议论朱由校的,还有提及杨涟左光斗等人伤心哭泣的。

忽的,管家来报,曲声人声皆止。

“魏……魏忠贤魏公公贺徐老夫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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