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越楚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针尖扎了一下,连眼白都泛着红——他的声音里裹着没压下去的震惊,尾音都在发颤,指尖死死攥着裤缝,指节泛出青白:“什么?刑场?!火烧非理者的地方?!他们怎么敢”这句话像卡在喉咙里的刺,没说完就断了,他看着派·阿尔法平静得近乎淡漠的侧脸,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连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眼神软了下来,像浸了温水的棉花:“我觉得我的所有地球探测经历,可以比肩一部《博崇史诗》了——来地球之前的那些任务算什么?在陨石带里飘着数星星,在荒漠星球上挖冰冷的能量晶体,连风都是没有温度的。只有这次地球之旅是鲜活的:我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抬手指了指通道尽头走来的一个模糊色块:“在我们族人的患病案例里,视线里会出现一层非常‘合适’的乳白色糊码,我们叫它‘非视屏障’——这是博崇星人探测员接触地球人久了都会犯的‘病’,像被地球的温度染透了,洗不掉。”
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冰凉的金属栏杆:“不过这都是我躺在隔离舱里推算出来的,毕竟一个将死之人的力量太薄弱了,就算我把这些猜测全说出来,也只会被当成‘患者的胡言乱语’——最后跟没说一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又很快压下去,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无奈:“无耻透顶!现在的族人总说‘我们就像只有科学没有思想的残废’,可他们根本不懂——我们只会最基本的逻辑思考和利弊判断,不会人类那种思想的升华、精神的崇高。我们能算出飞船跃迁的精准坐标,却算不出人类为了‘承诺’豁出命的勇气;我们能造出毁天灭地的武器,却造不出一颗能暖透人心的橘子糖。或许我们本身就是半成品的人类,只是比人类多掌握了一点科学,却舍掉了最该有的温度。”
“我想不通我们为何会分开,散落到宇宙各处。”法的指尖轻轻敲着栏杆,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叩问什么,“可能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是同一个种族的吧?是不是很理想主义?”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我到达地球后每天都在思考,每天都会被人类的‘思想’惊到——这种生物太有趣了,一开始我还高高在上地测试他们,把他们的情绪波动当成数据记录在终端里;可后来我突然就‘懂’了。”
他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现在我倒是苦苦低下头,只想再看他们一眼。虽然人类拥有着七种不可饶恕的原罪,贪婪、嫉妒、暴怒可他们依然是全银河系至仙女座区间,最富有感情的种族。他们会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掉眼泪,会为了一句随口的承诺豁出命,会在绝境里还笑着说‘会好起来的’。这样的种族,明明最适合担任我们‘大爱精神’的宣传官,不是吗?”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通道的光带,落在飞船穹顶的金属板上,那里映着他苍白的脸和白色的长发。他的声音轻得像呢喃,连呼吸都带着颤:“我只是最后想问一句——我们几十亿年前的祖先是谁?谁用星尘捏出了我们的骨骼,谁用星云织出了我们的皮肤?谁创造了我们,又谁在亲手结束我们?谁高高在上主宰着我们的命运,又谁正在用火焰杀死我们这些‘异类’?”
“我们是谁?我们在哪?我们要到哪里去?”法的眼神里裹着碎开的迷茫,像被风吹散的雾,“宇宙的结束是何时?是所有恒星都熄灭的那天吗?下次重生又是何日?是星云再聚成新的星球的时候吗?”
“我们博崇人的寿命比地球人长许多,能活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他突然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看这一点上,我们就是无赖了,是曲折而又无处重生的小虫子们啊!地球人只活几十年,却活得比我们热烈百倍;我们活了那么久,却连‘什么是爱’都要学。”
通道里的风突然大了些,卷起他的白色长发,像一场无声的告别。远处传来金属门开启的“嗡鸣”,那是刑场的方向——火焰的温度,似乎已经顺着风,飘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