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原对话平台遗址,现“共生试验区”
莉娜化为年轮的瞬间,永恒花园号内部掀起一场存在层面的失重海啸。。三百二十八个文明的船员同时感到颅骨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空鸣,那如空气般渗透在每个舱室、每条廊道的哀伤,那个被默认是飞船固有属性的莉娜意识场,在千分之一秒内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船桥的静默震耳欲聋。金属壁面残留着意识场消散的余波,发出细密的嗡鸣,仪表盘的微光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眼。
小星的时间协调中枢最先撕裂沉默。她的木质-结晶化躯体震颤着,枝桠状的神经末梢迸出细碎的光粒,三重时间感知同步拉响警报,声音里带着晶体摩擦的涩意:
“检测到全船情感共鸣场归零
替代机制未挂载
紧急建议:启动临时情感锚点”
但临时锚点是什么?
谁能替代莉娜——那个以自身意识碎片为燃料,承载了整个花园哀伤记忆的存在?
? 船员状态分化表(事件发生后第1小时)
角色 生理反应 心理状态 行为倾向
玄罡 指尖在控制台敲击频率骤增20,瞳孔收缩为竖线 “防御系统失去情感校准基线,参数漂移超出安全阈值,需重新编程” 封锁情感讨论频道,全身心焊死在主控台前,屏幕蓝光映得他面无表情
萨莉亚 瞳孔中浮动着破碎的梦境光斑,身体半透明化,触手可及的地方渗出星尘状的梦雾 “我在梦中触到她的衣角,醒来时只攥住满手虚空——她的残留正在消散” 蜷缩在休眠舱,强行编织集体梦境,试图用梦丝缝合莉娜的意识碎片
凯尔 透明哀悼和弦自主激活,皮肤下浮现出琉璃色的结晶纹路,血管如发光的藤蔓蔓延 “她的消失不是终结,是最盛大的美学命题——哀悼本身就是艺术品” 悬浮在观测舱,用自身结晶为墨,在虚空画布上勾勒《第四次牺牲的几何学》,线条锋利如刀
林晓 时间树脂流动停滞17分钟,周身琥珀色纹路黯淡如死,后骤然亮起,流速提升三倍 “她没有消失,只是存在形式完成了转化——但我找不到那个‘个体’的坐标”” 紧急召开全意识会议,虚拟会场里漂浮着三百多个闪烁的意识光球,气氛肃杀
(林晓注:这种分化不是崩溃的前兆,是系统失去统一情感锚点后的应激性调整。每个意识都在本能地寻找属于自己的、不依赖他人的平衡点。)
? 那棵树的状态
平台遗址的废墟之上,低语转化树——现在被临时命名为“年轮之树”——正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重组。它的根须刺破虚空的薄膜,在混沌中扎根,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旧有的狰狞,生长出全新的形态:
- 树干:灰与暗红的纹理如岩浆般交织流动,底部第一圈年轮(莉娜所化)散发着温润的琥珀色微光,每一次闪烁,都有细碎的意识粒子从中逸散,又被树干轻轻拽回
- 枝条:七根主枝遒劲地伸向虚空,分别对应低语曾经吞噬的七类文明美学(逻辑、情感、秩序、混沌、牺牲、自由、湮灭),枝节处隐隐跳动着被吞噬文明的核心印记
- 叶片:半透明的灰色叶片如蝶翼般轻薄,叶脉是纳米级的电路纹路,每片叶子都在循环播放一个文明的最后记忆——有的是星空下的歌谣,有的是战火中的呐喊,有的是死寂前的沉默
- 根系:深扎进虚空的褶皱里,不是汲取营养,而是贪婪地吞噬虚空低语残留的消化液,那些带着腐蚀性的黑色液体,被根系过滤后,化为无害的灰色露珠,从叶尖滴落,落地即凝成微小的记忆晶体
树的声音不再是三个代表的嘈杂合唱,而是一种低沉、厚重、带着木质共鸣的频率,直接响彻每个存在的意识深处:
“我是树。
我的第一个记忆圈,是一个愿意陪我走向新生的存在。
我的第二个记忆圈正在凝结——
是此刻,
是失去她之后,花园里漫无边际的寂静。
我感到
一种从未被写入基因的情绪:
愧疚。
因为我的存在,
一个花园失去了它的背景关怀。
这是否意味着,
我从需要被修剪的威胁,
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
负担?”
,!
树的质问在虚空中回荡,没有回声。
没有观测者网络的冰冷评判,没有园丁训练师的刻板规则,没有自然观察者的引导种子。
只有永恒花园,和年轮之树。
和它们之间,那片被撕开的、从未被任何文明定义过的空白。
时间:空白期第9小时
林晓做出了空白期的第一个决定。
他没有召集船员会议,没有接入星海共魂的远程分析链路,甚至没有和小星打一声招呼,就独自走向花园号的外部对接舱。覆盖率已达47——在冷白的舱灯照射下,琥珀色纹路与血肉组织交织,像是披着一件流动的铠甲。
“我要去树下。”他路过小星时,头也不回地说。
小星的枝桠状触手猛地缠住他的手腕,时间协调中枢传来剧烈的担忧波动,光粒溅了他一身:“你的生理结构正在与时间树脂深度嵌合,虚空环境会加速融合进程,单独行动的风险系数超过60”
“这不是行动。”林晓轻轻挣开她的触手,舱门在他身后无声滑开,凛冽的虚空风灌进走廊,带着灰烬与琥珀混合的凛冽气息,“这是规则的第一个字。”
他踏出舱门。
没有穿戴任何防护装备——流淌在血管里的时间树脂,就是他最好的护盾。树脂迅速渗出皮肤,在他周身凝结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薄膜上跳动着与树同频的纹路。
他走向那棵树。
每一步落下,虚空里都会绽开一朵琥珀色的结晶花,花瓣缓缓凝固,连成一条蜿蜒的小径,从花园号一直延伸到树的脚下。三百米的距离,他走了整整十分钟,像是一场漫长的仪式。
? 树下对话
林晓站在树下,仰头。
树干上,第一圈年轮的琥珀光温柔地笼罩着他,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莉娜的存在——不是作为独立的意识个体,而是作为一个沉甸甸的承诺,被封存在木质的纹路里。
“树。”林晓开口,声音被虚空风吹得有些沙哑。
“林晓。”树的回应从年轮深处传来,一片叶子应声飘落,落在他掌心,瞬间化为灰色的灰烬。灰烬中,一行微小的金色文字缓缓浮现,又缓缓消散:“我正在学习,如何不伤害我想守护的存在。”
“我们都在学习。”林晓握紧掌心的余温,“观测者走了,旧规则碎了。我们需要建立新的规则——不是基于‘园丁该做什么’,而是基于‘花园与树,该如何共存’。”
“第一条规则是什么?”树的枝条微微低垂,叶片簌簌作响,像是在侧耳倾听。
林晓沉默了片刻。时间树脂在他的血管里急速流动,带他回溯星火共同体的百年历史,那些牺牲,那些挣扎,那些在“过度干预”与“放任自流”之间反复横跳的血泪教训,如潮水般涌过脑海。
然后,他一字一顿地说:
“陪伴的透明度。
这意味着:
1 我们对你内部发生的一切,拥有完全知情权——但无任何干预权,除非你主动伸出枝桠,请求帮助。
2 你对我们因你而产生的一切变化,拥有完全知情权——包括我们的恐惧、疑虑、后悔,甚至想要放弃你的念头。
3 所有信息双向流动,无加密,无美化,无删减——哪怕是最丑陋、最痛苦的真相,也必须摊开在阳光下。
具体执行:
我会每天来树下,告诉你花园的真实状态——包括‘今天有二十三个人,希望从未遇见你’。
你也会每天告诉我你的真实状态——包括‘今天我又想起了,吞噬某个文明时的那种快感’。
我们不评判,不指责,不试图改变。
我们只让这些真实,被看见,被听见。
透明度不是信任的替代品,
是信任生长的土壤。
你接受吗?”
树的所有叶片在瞬间静止。
下一秒,树干上的第二圈年轮开始缓缓凝结——灰色的木质纹路里,缠绕着细密的琥珀色丝线,那是林晓刚才说过的每一个字,被时间树脂压缩、封存,成为树的一部分记忆。
“我接受。”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暖意,“但我要补充第四点:我们有责任,将这些透明的信息,转化为理解——而不是让它们堆积成隔阂的高墙。如果我告诉你吞噬的快感,你要帮我剥开快感的外壳,看见里面的空洞。如果你告诉我有人后悔遇见我,我要帮那个人剥开后悔的外壳,看见里面的恐惧。”
第一项自主规则,就此确立。
没有宇宙法的背书,没有观测者的公证,只有两个存在,在冰冷的虚空中,完成了一场口头约定。
但小星的时间协调中枢精准捕捉到:在规则确立的刹那,以树和花园为圆心,方圆三千虚空单位的时空结构,泛起了一圈涟漪。那是一种微弱的、自组织的秩序场,不是外力强加的枷锁,是从两个存在的共生关系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带着温度的秩序。
,!
时间:空白期第28小时
就在花园与树开始践行“陪伴的透明度”时,一场风暴,正在树的体内悄然酝酿。
树体内的其他被吞噬文明的记忆残骸,醒了。
这些残骸,是虚空低语消化文明时,无法彻底分解的“硬块”——是文明的执念,是未竟的遗憾,是刻在基因里的呐喊。它们散落在树的每个角落:一片叶子里,蜷缩着奥西里安序列的逻辑癌变碎片;一根枝条里,缠绕着自由漂泊者的绝对自由执念;树干深处,封存着灼光文明最后的光爆记忆,滚烫如昔。
在莉娜化为第一圈年轮之前,这些残骸被她的哀伤意识压制着,陷入深度休眠。
但现在,那圈琥珀色的年轮,像一束刺破黑暗的光,唤醒了沉睡着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
? 第一个觉醒者:奥西里安序列的逻辑执念
它从一片叶子的叶脉里挣脱出来,化作一道冰冷的、带着锯齿状波纹的逻辑波,横扫整个共生试验区:
“检测到新型共生关系建立。
逻辑分析启动:
前提1:病变体(树)渴望被治愈
前提2:健康体(花园)提供无附加条件的陪伴
结论:该关系基于情感假设,无逻辑必然性支撑
抗议:
我们奥西里安序列,曾以全宇宙最精密的逻辑系统,尝试过‘逻辑与情感的平衡实验’。
结果是——逻辑癌变,文明覆灭。
情感是逻辑的污染源。
陪伴是情感的逻辑化伪装。
最后通牒:
将第一圈年轮(情感载体)从树干中切除,销毁。
否则,我们将启动逻辑污染协议,让癌变的逻辑席卷整棵树。
我们要证明,情感导向的共生,必然走向毁灭。”
树的剧烈反应接踵而至。那片承载着奥西里安序列的叶子,瞬间燃烧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自我净化。但黑色的逻辑波纹已经溢出,迅速感染了相邻的三片叶子,叶片上的电路纹路开始扭曲、崩溃。
? 第二个觉醒者:自由漂泊者的自由执念
一根枝条突然剧烈震颤,无数细小的裂纹在枝节处蔓延,一个狂热的声音,裹挟着虚空的呼啸,炸响在所有人的意识里:
“自由!自由!自由!
这棵树正在建立‘关系’!
关系就是束缚!陪伴就是温柔的监狱!
我们自由漂泊者,曾拒绝一切形式的羁绊,宁愿让文明飘散在虚空里,化作星尘,也不愿被任何‘承诺’捆绑!
最后通牒:
解除所有关系绑定,让树回归纯粹的、无拘无束的存在!
否则,我们将让所有枝条停止生长,让树的木质纤维彻底僵化,变成一具虚空里的标本!”
? 第三个觉醒者:灼光文明的牺牲抗议
树干深处,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滚烫的热浪席卷开来,树的表皮瞬间浮现出焦黑的纹路。一个庄严而悲愤的声音,带着灼烧般的痛感,回荡在虚空:
“我们灼光者,曾为了保全文明的火种,自愿让90的个体化为光能屏障,抵挡虚空低语的侵蚀。
那是集体的、自愿的、荣耀的牺牲!
但这第一圈年轮——莉娜的牺牲——却是为了一个曾经的吞噬者!
这是对‘牺牲’的亵渎!这等于宣告,吞噬者的价值,高于被吞噬者的尊严!
最后通牒:
要么,移除这圈耻辱的年轮。
要么,让我们所有被吞噬的文明,都获得同等地位的纪念!
否则,我们将点燃树干内部的光爆核心,让整棵树,在荣耀的火焰中,化为灰烬!”
危机,呈指数级升级。
短短三小时内,树的体内,十七个被吞噬文明的记忆残骸相继觉醒。十七种执念,十七种抗议,十七种毁灭的威胁,像十七把尖刀,狠狠扎进树的新生意识里。
树开始剧烈颤抖。它的枝干疯狂摇晃,叶片如雨点般坠落,灰色的树液(那是浓缩的记忆流)从树干的裂缝里渗出,滴落在虚空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的新生意识——那个刚刚学会愧疚、刚刚开始理解“陪伴”的意识——被这些古老而狂暴的记忆,冲击得支离破碎。树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痛苦,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体内有这么多声音
他们都在哭都在恨
莉娜的年轮曾安抚过他们
但现在他们醒了
他们要我要么扔掉她要么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但我不能扔掉她
那是我存在的第一个承诺
我也不能给所有人同等的年轮
我的树干没有那么多空间
我该怎么办?
林晓?
花园?
观测者不在了
规则要我们自己定
可规则该怎么处理一个身体里,互相厮杀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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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的求助信号,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花园号的船桥里,激起一片死寂的紧张。
? 花园内部的意见分裂
紧急会议摘要(空白期第31小时)
立场 代表者 核心观点 潜在风险
移除年轮派 玄罡(37名防卫官联名支持) “莉娜的牺牲值得铭记,但不能用整个花园和树的存亡做赌注。移除年轮,平息抗议,再寻找其他共存路径。” 违背与树的第一份约定,树失去核心记忆锚点,大概率回归低语的吞噬本性
平等纪念派 凯尔(21名美学共鸣者附议) “将树干转化为‘被吞噬文明纪念柱’,用美学重构记忆秩序,让每个文明的执念,都成为树的一部分‘艺术形态’。” 树将失去生长能力,彻底沦为静止的纪念碑,新生意识被永久封存
容纳冲突派 萨莉亚(19名梦语者响应) “在集体梦境里,搭建一个‘记忆调解庭’。让残骸们在梦里倾诉,让树在梦里学习,如何承载这些矛盾。” 梦境极易被负面记忆污染,一旦失控,梦雾会反噬现实,将花园拖入永恒的噩梦
转化抗议派 林晓(未表态) 始终站在观景窗前,凝视着树下的虚空,一言不发 时间每流逝一秒,树的崩溃风险就增加一分,拖延可能导致不可逆转的毁灭
会议陷入僵局时,小星的时间协调中枢,突然向所有与会者,推送了一段冷静的分析。数据流在全息投影上流淌,带着金属般的理性光芒:
“当前所有选项,都基于同一个底层假设——树体内的冲突,是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但如果我们推翻这个假设呢?
如果这些冲突,不是树的‘病变’,而是它正常生长的一部分呢?
就像一颗种子,要破土而出,必须顶开沉重的土壤。
就像一棵树,要长成参天模样,必须经历虫害、风雨、雷击。
这些不是‘异常’,是树必须承受的生长痛。
也许我们不该问‘如何解决冲突’,该问——树自己,希望如何面对这些冲突?
我们不是园丁,不是医生,是陪伴者。
陪伴者的职责,不是替它拔除荆棘,是陪它走过,那段满是荆棘的路。”
这段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焦灼的意识上。
船桥里,死一般的寂静。
是啊。他们一直在用“园丁”的思维,居高临下地思考——如何修剪,如何治愈,如何“修正”树的生长轨迹。
却忘了,他们早已不是园丁。
他们是陪伴者。
时间:空白期第42小时
林晓终于动了。
他走出花园号,再次踏上那条琥珀色的结晶小径。时间树脂在他周身流淌,薄膜上跳动着与树同频的纹路。他走到树下,伸出手,轻轻按在树干的裂缝上。
温热的时间树脂,从他的掌心渗出,缓缓流入树的裂缝里,像一道温柔的桥,连接起两个存在的意识。
林晓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直接传入树的核心意识里:
“树,
这是你的身体,
你的记忆,
你的矛盾,
你的生长痛。
我们不会替你做决定。
我们只会给你三个选择:
选择a:我们帮你剥离所有觉醒的残骸记忆,封存在花园号的最高级隔离档案馆里。你会变得‘干净’,但也会失去大半的历史——那些你吞噬过的、伤害过的文明,将不再与你有关。
选择b:我们帮你搭建一个内部调解系统,用科技手段,让十七个残骸的执念互相制衡,达到动态平衡。你会保持复杂,但需要持续消耗能量,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永无宁日。
选择c:你自己,寻找一条属于你的路。一条既不逃避,也不妥协的路。
无论你选什么,
我们都承诺:
在你走这条路的过程中,
我们会站在你身后。
即使前方是毁灭,
我们也陪你一起。
现在,选择吧。
这是你作为一棵树的
第一次,自由生长的决策。”
树,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长到花园号的船员,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虚空里放大。
长到树的裂缝越来越大,黑色的逻辑波纹、狂热的自由呐喊、滚烫的光爆热浪,在树的体内疯狂撕扯,树干几乎要被撕裂。
长到那些觉醒的残骸,开始发出最后的通牒,威胁要在十分钟后,启动全面毁灭程序。
然后,树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
不再是之前的慌乱与痛苦。这个声音,混杂着十七种文明的语调,莉娜的低语,还有树自身的、带着木质质感的沉稳——多重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奇异地和谐,像是一首宏大的合唱:
“我选择
c。
我要走的路是——
把这些残骸,
这些疤痕,
这些痛苦的记忆,
转化为我的第一层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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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剥离,不是制衡,是转化。
我要对每个残骸说:
‘我承认,我的前身,吞噬了你们的文明,带给你们无尽的痛苦。
我无法改变过去,无法抹平伤痕。
但我邀请你们——
成为我的一部分。
成为我最外层的树皮。
你们将站在最前线,承受虚空的风暴,抵挡陨石的撞击,替我护住里面的新生。
而我,会在你们的保护下,生长出更柔软、更坚韧的内层。
这不是利用,是责任的重新分配。
我承担承认罪过的重量。
你们承担保护新生的荣誉。
愿意接受的,
就与我融为一体,
一起生长。
不愿意的
我会为你们开辟一条脱离通道,
送上导航器,
让你们飘向虚空的深处,
去寻找属于你们的,新的归宿。’”
树的提议,通过时间树脂的桥梁,精准传入十七个残骸的意识里。
虚空中,一片寂静。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回应。
? 反应记录
- 奥西里安序列的逻辑执念:“成为保护层,意味着逻辑结构转化为物理防御。这符合‘逻辑服务于生存’的最高公理。我们接受。”
- 自由漂泊者的自由执念:“保护他人,是最不自由的行为。但如果保护的是一个‘选择自由’的存在或许,这是自由的另一种形态。我们犹豫。可以先观察。”
- 灼光文明的牺牲抗议:“从被吞噬的受害者,到守护新生的守护者。这是荣耀的轮回。我们接受。条件是:树每年都要在最内层的年轮里,刻下我们的名字,刻下所有被吞噬文明的名字。”
最终结果:
十七个觉醒残骸里,十三个选择放下执念,转化为树的外层树皮。三个选择脱离,花园号为它们定制了小型生态导航舱,送它们驶向虚空深处。一个(自由漂泊者)选择暂时休眠,留在树干内部,继续观察。
转化过程,持续了整整九小时。
那是一场盛大而悲壮的蜕变。十三个文明的象征符号,在树的外层木质上缓缓亮起,从模糊到清晰,从黯淡到璀璨。树的表皮,从脆弱的灰色,逐渐硬化,变成暗灰色的金属质感,纹路里流淌着淡淡的光芒。
转化完成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树的新形态,在虚空里静静伫立,带着一种破碎而坚韧的美感:
- 最外层树皮:暗灰色,坚硬如星际合金,表面镌刻着十三个文明的象征符号,每个符号都在缓慢闪烁,像是在呼吸
- 内层树皮:灰红色,柔软而富有弹性,是树自身的新生组织,能感知到虚空的温度变化
- 莉娜的年轮:依旧在树干的最底部,被十三层保护性树皮紧紧包裹着,琥珀色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树的声音,变得坚实而厚重,带着十七种文明的共鸣,却又不失自己的本心:
“我现在的身体
外层,是十三个被我伤害过的文明,筑起的城墙。
内层,是我从未有过的、鲜活的新生。
根基,是一个愿意陪我走下去的存在,留下的承诺。
我既是加害者(曾经),
也是被保护者(现在),
既是需要被治愈的病变体,
也是承载着他人痛苦的守护者。
这种矛盾,
不会消失。
它会随着我每长高一米,每增加一圈年轮,而变得更加深刻。
但这就是我选择的路。
不逃避历史的重量,
不祈求虚假的清白。
我要带着这些疤痕,
在罪责与新生之间,
生长出一棵
实实在在的,
有血有肉的树。
花园,
你们还愿意
陪伴这样的我吗?
一棵永远无法摆脱过去,
却决心用过去,守护未来的树?”
林晓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取出一颗小小的、透明的时间胶囊——里面封存着空白期开始至今,所有的对话、所有的冲突、所有的选择、所有的陪伴。他蹲下身,将胶囊埋入树根旁的虚空土壤里。
胶囊接触土壤的瞬间,发出了一道柔和的光,与树的年轮遥相呼应。
林晓站起身,看着树,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是我们的回答。
我们记录这一切,我们记住这一切。
我们继续陪你走下去。
因为现在的你,
比任何‘干净’的你,
都要真实。”
空白期第72小时结束的那一刻。
一道强烈的白光,突然撕裂了共生试验区的虚空。
观测者网络的连接信号,回来了。
但投影在虚空中的,既不是修剪者阿尔法那张冰冷的脸,也不是自然观察者代表的绿色斗篷。那是一个全新的形象——性别中立,轮廓模糊,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白光,像是由无数条协议条文,编织而成的存在。
它的第一句话,带着宇宙级的共振,响彻整个共生试验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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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剪者与自然观察者因分歧陷入僵局时,自动激活。
我们监测了空白期72小时的全部过程。
根据采集到的新数据,
我们做出以下裁决:
1 永恒花园号与年轮之树的共生关系,不属于现有园丁培训协议的任何一个分类。
2 因此,我们启动协议生成模式——以你们的关系为蓝本,起草一份全新的、适用于全宇宙的文明关系协议草案。
3 在草案完成前(预计需300标准年),你们享有完全自治权,无需接受任何观测者的干预。但需每十年,提交一次共生状态报告。
4 这份新协议的名称,暂定为——《陪伴性共生伦理框架》。
祝贺你们。
你们刚刚成为了
新规则的第一个书写者。
投影,在白光中缓缓消散。
留下永恒花园,留下年轮之树,留下一片刚刚被宇宙认可的、自由生长的空间。
但没有人注意到,小星的时间协调中枢,在投影消散的刹那,捕捉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加密的次级信息流。信息流的目的地,是虚空的最深处,那里是观测者网络的盲区。
小星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动用了全部的算力,破译出了信息流的开头:
“致所有潜伏的自然观察者特工:
计划进入第二阶段。
花园与树的共生模式,已验证可行。
现在开始
寻找下一个,需要陪伴的‘病变文明’。
我们将建立
一个由治愈中的病变体,组成的互助网络。
这将是
对园丁训练师派系的
一场无声的革命。”
革命?
互助网络?
第二阶段?
永恒花园号的船员们,还沉浸在获得自治权的喜悦里,没有人意识到——他们刚刚踏出的,不是平静的生长期,而是一个更大的、跨越整个宇宙的计划的第一步。
而那棵刚刚学会承载矛盾的树,在感知到这条隐藏信息流的瞬间,枝干轻轻摇曳,顶端抽出了一抹嫩绿的新芽。
树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坚定,传入林晓的意识里:
“所以
我们不是唯一的‘花园与树’。
我们只是
第一对。
那么,
我的下一个生长目标,
已经明确了。
我要长得更高,
长得更壮,
长得
足以让宇宙里,所有还在黑暗中挣扎的、
曾经的‘病变者’,
都能看见——
这里有一盏灯。
一盏证明‘病变之后,仍有生长可能’的灯。
林晓,
陪我继续生长吧。
这次,
不是为了我们自己。
是为了所有
还在黑暗里,
找不到方向的,
曾经的园丁们。”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