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跑步,陈磊更喜欢漫步。
漫步于城市道路,漫步于田野,漫步于树林之中。
只要是走的,他就不会觉得累。
但很奇怪的是,如果陪人逛街的话,他没走多久,就觉得脚很酸。
后来,他想明白了。
他喜欢的是,自己漫无目的的散步。
而不是为了买什么东西,去走那么一大段路。
漫步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可以乱想,但他的腿,他的眼睛就象有了自己的独立意识一样,能独立于他的大脑行动。
往往,在乱想了一会之后,回过神来,看向四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片来的。
与刘一菲走在田野小路中,也是漫步。
没有目的,就这样顺着小路往前走。
天空是蓝天白云,田野是绿草泥地,空气里除了太阳的味道,还有草地的清新味。
在这样的环境里,陈磊和刘一菲,漫步着。
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走了一会儿,就有点发热了,口罩和眼镜都摘了下来,放进口袋里。
“你说,既然人终究都是要死的,为什么还要让人经历那么多磨难?”
走着走着,刘一菲突然开口问道。
陈磊看着她,见到她此刻的神情,显然不是无缘无故的问出了这么个问题。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这句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
在天地面前,对方物一视同仁。
在圣人面前,对百姓一视同仁。
我不想根据这两句话,说所谓磨难,不是天地故意让人去经历的。
我也不想学佛教徒、神学家说的那样,这都是佛祖、或者是神,为了历练你,故意让你历经磨难。
等你渡过了,你就能进入天堂,或者成佛成圣。
地球太大,地球人口太多,有几十亿人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和行动。
然后,再加之周围的自然环境,社会环境。
不可控的因素实在太多太多,人类未知的也太多太多了。
对于你的问题,我只能说,我也不知道。”
‘我还以为,在我问了这个问题之后,你会说一大堆大道理,说服我,让我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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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哲学问题,难倒了很多人,很多哲人都拿出了不同的解释。
我的确可以,鹦鹉学舌,抄他们的话,来说服你,来说服我自己。
可是,鹦鹉学舌,又不是我自己思考得出来的。
对于这个问题,我的确是不知道。”
“那你知道些什么?”
“我不能说,我知道什么。
我只能说,我曾经考虑过什么。
前几天,我们山石和川省电视台达成了合作,山石要投资一部名为壮士一去的抗战电视剧。
这部电视剧,是悲剧结尾。
很多人都会死。
在看剧本的时候,我也很自然的会去考虑死亡。
不,就算不看剧本,在我闲得发慌的时候,我也会自然而然的去思考死亡这个话题。
就象你说的那样,人终究是要死的。
在文学里面,有很多描绘生死的词句。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闲事?
在听了,或看了这么多关于死亡的字句之后,我就变的很坦然。
坦然面对生死。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我明天死了。
我不会恐惧,也不会怨恨命运不公。
只是会遗撼,遗撼没能陪你一生,遗撼没能在父母膝下尽孝。
而这,只能是我自己的看法。
我只能对我自己坦然,对别人我做不到这样。
特别是你,别说生死了,你就算生个小病,受点小伤,我都着急的不行,难过的不行,恨不得能自己替代。
当我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就明白了。
人真的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的,也不是为了自己而死亡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
刘一菲也开始假设起来。“如果,我得了癌症。
然后手术成功后,我本该好好修养,避免复发。
可是,我依旧去接戏,依旧去跑通告,依旧整日忙碌。
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陪在你身边,盯着你了。
你想拍戏,我不会拦着。
因为这是你的梦想。
但我会和你约好,就算要拍戏,也不能让自己过于疲劳。
当然,我不信你会那么乖乖的听话,所以,我会放下所有的事情,制定好每日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
然后在你的旁边,盯着你。”
“你就没想过,要逼着我退出影视圈?”
为什么要用逼这个词,显然刘一菲自己也清楚,就算生重病,她也不可能不演戏的。
甚至,她还会借着这个机会,好好体会一下重症病人的想法,这可是极其难得的经验。
“人如果不能追求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如果不能演戏,那你还是刘一菲吗?
就象我自己,如果我今后不去拍电影了,我也不是陈磊了。
作为你的男朋友,我不会为了你好,而去一刀切。
而是,要在尊重你的想法的基础上,去兼顾两者。
我不是医生,不懂医术。
但我也听过,患病的人,最好保持心情舒畅。
虽然这可能是安慰剂效应,但是,我也不希望你为了养病,为了养好身体,
被迫离开影视圈,而每日郁郁寡欢。”
“可如果,如果在你的陪伴下,我的病最后还是复发了呢?”
“我知道,那时候,最内疚,最后悔的人肯定是你自己。
可你在内疚和后悔的同时,也有相等的不后悔。
因为那时候,你的人生,已如夏花一般璨烂,我为你骄傲。”
“你就不会后悔么?”
“我只会,每天笑着见你,然后,每天都对你说很多遍很多遍的,我喜欢你,刘一菲。”
就算他极度难过,极度痛恨自己,在刘一菲看不见的地方都会哭很多遍。
但他,绝对不会在刘一菲面前露出来。
就象此刻,他只是想一想那个画面,心疼的都快要碎了。
但他仍要,脸带微笑,语气平静的对刘一菲说出这段话。
“陈磊。”
“恩?”
“你要好好的。”
“我会好好的。
你也要好好的。
不要让我面对那样的情况。”
“傻瓜,我才不会让你,面对那样的情况。”
刘一菲抬起双手,在捂住陈磊的脸的同时,也抹去了那凝聚在陈磊眼角,却倔强的不肯落下的那滴眼泪。
就象陈磊想到那个场景心都快碎了一样。
刘一菲想到那个场景下,陈磊还要忍着难过对她笑,她也想哭了。
“那你怎么忍心,问我这么多个如果?”
陈磊学着刘一菲的动作,捂住她的脸,也把她眼角流下的泪给抹掉了。
“我有个朋友叫姚娜——”
刘一菲便开始述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