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情不知其所起
如果说，写小说是在经历一个虚幻的梦。
那么拍电影，可能就是经历一个真实的梦。
在这个梦里，你成为了另一个人，去经历这个人的人生。
虽然，这个人生都是人为写好、有意去设计的。
但是，这种体验，仍然具有一定的真实性。
刘一菲拍电影，就是这种体验。
特别是，周围的人，都是优秀的演员的时候，这种梦的真实感就越强。
仿佛，她真的成为了都红。
仿佛，她从2011年，前往了十年前的金陵，体验了一段一个名为都红的人的人生。
当演员，真的很有意思。
越意识到这一点，刘一菲就越想把都红的这段经历，体验好，给演好。
于是，等到要拍和陈见斌的对手戏前，刘一菲放下了以往的那种顾虑，开始找陈见斌对戏。
对于刘一菲的这种转变，陈磊是看在眼里的。
无论是做什么，环境都很重要。
不然怎么会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
陈磊觉得，前世的时候，刘一菲之所以一直被骂演技长年无长进，就是因为她闭门造车，或者是进的剧组很一般。
导演一般，合作的演员一般，幕后工作人员一般。
刘一菲没有在优秀的剧组待过，没有和优秀的演员们合作过，所以，刘一菲的演技是缓慢进步的。
但现在不同了，刘一菲见过姜闻、陈见斌等人的演技，见过陈磊为了拍一段戏而不计成本的反复拍摄，也见过幕后工作人员对道具、对场景、对动作设计的高要求。
这些，都提高了刘一菲的眼界，这让她知道了什么是好，也知道了该如何向好去转变。
虽然现在刘一菲的演技，离同龄最优秀还有一段距离。
但至少，这种意识的转变，日常的积累，可能会让她厚积薄发，量变引起质变。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刘一菲能拿到一项高质量的奖项也说不准。
在华语影视圈，上一个被称为花瓶，但最后以演技征服观众的人是张蔓玉。
也不知道，在未来，刘一菲会不会也成为这样的人。
不过，这未来，对陈磊太遥远了，他还是先脚踏实地的，先把推拿给拍完再说吧。
所以，陈磊等片场布置好后，向那两位在对戏的演员，问道：“沙老板，都红，准备好了没？”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戏份开拍。
这场戏份，是沙老板意识到，他不知道什么是美之后，开始有意的去主动接触都红的戏份。
这样的戏，有两场。
现在拍的，就是第一场。
作为男老板，把一个女员工喊过来，肯定是要有一个借口的。
这个借口，便是业务考核。
这一场戏，拍的挺顺利的。
重点在沙老板身上，都红只要正常反应就行。
考核结束后，沙老板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用嬉戏，甚至油滑的口吻，问都红：“都红，大家都说你美，能不能把你的美，说给我听听？”
“老板，你开玩笑了。人家也是开玩笑。”
“这不是玩笑。”
“我哪里能知道，我和你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这回答，让沙老板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这种藏在心里，然后浮现在语气里，表现在脸庞上的情绪，被陈见斌拿捏的很到位。
有点点难度的，是第二场。
沙老板想起了十六岁那年夏天和向天纵的偶遇，想起了这短暂的爱情。
他想起了向天纵握住他的手，想起了向天纵曾用手捂住他的脸。
他也想起了，自己曾握住向天纵的手，也曾用手捂过向天纵的脸。
于是，沙老板，再次把都红喊了过来。
在正式开拍之前，陈磊给刘一菲讲戏。
“你觉得，沙老板两次把都红喊来，这两次有什么不同？”
陈磊没有去说都红如何，而是开始给刘一菲说沙老板的心境变化。
在陈见斌、姜闻他们的影响下，刘一菲在琢磨自己所演的角色的同时，也开始去琢磨其他人物角色了。
那些与她没有交集的角色人物，暂且不提，至少刘一菲对沙老板这个角色的琢磨，是仅次于都红的。
所以，刘一菲都不用去回忆剧本中、小说里沙老板的经历，就能直接回答道“第一次，沙老板发现自己怎么想，都不知道美是什么，所以他就去问美的拥有者都红。
但是，都红的回答让沙老板很悲哀。
第二次，沙老板开始用自己十六岁时的经验，去触碰美。
然后，他知道了。”
“在我看来，沙老板追问的不是美，而是在确认爱情。”
陈磊没有去评判刘一菲的说法是否正确，而是开始说自己的理解。
“确认爱情？”
刘一菲没懂。
但是在旁边的陈见斌听到这个词，睁开眼晴看向了陈磊。
其实关于这一点，陈见斌和陈磊有过几次探讨，最后达成了共识。
只是陈见斌没想到，陈磊居然要把这个共识，说给刘一菲听。
毕竟，沙老板又不是刘一菲要演的角色。
“我们健全人确认爱情，首先看眼缘，看外表，然后看对方性格，看行为举止。
你发现了没有，这都是要“看”。
但盲人看不见，他们怎么去确认自己的爱情？
他们去听，去触摸。
小马喜欢上小孔，就是源于在宿舍里的身体接触。
小马之后迷恋上洗头房的小蛮，也是因为身体接触。
金嫣喜欢上徐泰来，是听到了徐泰来的爱情故事。
徐泰来喜欢上金嫣，是听到她说觉得自己的苏北口音好听。
沙老板对都红态度的转变，源自哪里？
源自于周围人都说都红美，特别是有来自导演的认证之后，更让沙老板好奇，这是什么样的美。
所以，沙老板先问自己，问不出答案之后，他去问都红。
得到的回答让沙老板失望之后，他选择了触碰。
触碰之后，沙老板确认了，他喜欢上都红了。”
说完这么一大长段话之后，陈磊看到刘一菲一脸思索，但眼神中有不解。
显然，是没有听懂。
陈磊见了，便继续解释道。
“有一句话，叫做，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情这份感情出现的时候，其实人最开始很难察觉。
沙老板也没察觉到，所以，他用美来代替情。
所以，他问，美是什么。
但等他触碰到都红之后，他才明白，他一直想要问清楚的美，原来就是情。
“我再琢磨琢磨。”
刘一菲感觉自己似乎理解了，又似乎没有理解。
她觉得有一层窗户纸就在眼前，但她暂时不知道该如何去捅破这层纸，所以，她没彻底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