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工具人
“这段台词，你找过别人帮你对戏没？”
陈磊见刘一菲不开腔，便问道。
“找了cdy。”
其实刘一菲找cdy对戏的次数也不多，平常都是她私底下，一个人练台词的"cdy就是一女助理，她又不懂演戏。
你找她对戏，用处不大啊。
你看剧组里面，有这么多优秀的演员在，你这几个月，怎么就没想过要找他们帮忙对戏？
别人暂且不说，你不是和韵姐关系挺好的么，怎么也没见你找韵姐对对戏？”
陈磊也是发现了刘一菲这个毛病，所以借这个机会给说了出来。
指出别人身上存在的问题，这是要看时机的。
时机不对，你说了等于白说，别人还嫌弃你多事。
时机对了，别人才会听进去，才会去感谢你。
而在推拿室外面的cdy听到这些话，心里一阵嘀咕。
对，我是不懂演戏。
对，我是用处不大
对，我就是个守门的工具人。
“别人在忙，我不可能总去打扰别人吧。”
刘一菲听到陈磊的话后，直接说道，
“想要进步，难道就不该厚脸皮一点么？
程门立雪的故事总听过吧？
不好意思打扰别人，那就在旁边等着，别人总能看到你，然后你瞅着机会，
就去请教。
说不定，等你将来演技大成之后，还能成就一段佳话。”
“什么演技大成，你以为是练武功么？”
“学习这件事，不分门类。
人家学武也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拜个师就可以学艺。
因为拜师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才有了偷师一说。
你都从北影毕业那么多年了，也没个好老师去教你。
你的圈子也不大，也没有同伴和你教程相长。
你不趁着拍戏的时候，找到同剧组的演员，多偷学一点他们的能耐，你怎么进步？
靠看书自悟么？
可演技这东西，又不是哲学，你不和别人印证切，你怎么知道你悟的东西是正确的？”
“唐老师，你别和我说这么多，我现在只想，该怎么把那段台词给说完。”
刘一菲只觉得面前的陈磊叻叻起来象极了唐僧，便说道。
“什么唐老师？”
陈磊还没反应过来，但下一刻他想起刘一菲曾经说他是唐僧，立刻明白了。
“我好心好意，来开导你，你居然把我当做唐僧。
我的心好痛，我满心善意付出，得到的却是恶语相待。”
陈磊捂着胸口，语气超假，茶里茶气的说道。
“别装了，太假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刘一菲抱着双手，不自觉的抖了一下。
“哈哈。”
看到刘一菲那被恶心到的样子，陈磊笑了。
而看到陈磊笑了，刘一菲也不自觉的被他的笑容给带笑了。
“你一个男人，为什么要学这种假里假气的话？”
她一边笑，还一边问道。
“好玩啊。”
陈磊回答道。
笑了一阵之后，刘一菲把笑容收起来，开始询问道：“那段台词，我该怎么说？”
“你觉得这段话，都红是什么时候想好的？”
“昨晚睡觉前。”
刘一菲说的昨晚，是指戏里面的昨晚，也就是都红来到金陵，和季大姐一起在床上睡觉的那一晚。
“不对，她这段话，从昨晚想到了今天，在进入休息室，喊沙老板的时候，
都没把内容给决定了下来。”
“为什么？”
“你有没有在被别人婉拒之后，然后为了争取这个机会，去说服别人的经历？”
“没有。”
“你的经历还是太少了，所以才会理解错误。”
对陈磊的这句话，刘一菲没有反驳，而是认真的去听。
因为她知道，陈磊说的是实话。
“盲人找工作，和我们健全人找工作可不同。
他们可选择的工作，很少。
盲人推拿，可能是那个时候盲人的唯一选择。
而且你想，都红一外地姑娘，为了找份盲人推拿工作，还兜兜转转的找到了金陵的陌生人季婷婷，通过她的介绍才找到了沙老板。
从这也可以看出，盲人找工作的难。
而且，还有一点，和别的盲人用逃避的方式来维护自尊不同，都红这个人心气高，很有勇气。
所以，她才会找上沙老板，让他给自已这个机会。
但这个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勇气，你觉得都红是瞬间能表现出来的么？
这是需要不断的在心里咬文嚼字，不断的设想自己该怎么说话，才能用自己的语言打动沙老板，用自己的勇气，来为自己争取一个工作的机会。”
听着陈磊的分析，刘一菲被带入了都红的心理中，然后，她下意识的接话道：
“所以，其实在说话之前，都红并没有想好该怎么说。
她只是被时间推着，而不得不去说。
她在说这段话的时候，应该象是经历了一段心理长跑之后，带着喘气，有点不自信，但又要瞬间从想好的几种说辞里面挑出一种来说。”
“对，来，咱们试一遍。”
陈磊点头赞同道。
刘一菲从推拿床上站起来，站在过道里。
她看着陈磊，把他当做沙老板，然后闭上眼晴，开口道：
“沙老板，我，我知道我的业务还达不到你的要求——”
刘一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腿侧，贴着裤缝，像站军姿一样的站立。
都红的发型，是扎了一个马尾的。
所以，此刻的刘一菲也是留了一个马尾。
坐在推拿床上的陈磊，离站在过道的刘一菲有点近，把她的侧颜看的清清楚楚。
脖子上的那颗痣，鬓角出跑出来的几根发丝，还有那驼峰一样的鼻子。
都看的很清楚。
于是，陈磊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刘一菲穿军装是什么模样。
说完台词之后，刘一菲微微喘气，似乎因为快速说话，而导致肺里面氧气不足。
等气顺了之后，刘一菲睁开眼睛问道：“怎么样？”
“再说一遍，我感觉语气还是有一点点不对。”
陈磊看着她，说道。
其实，他刚刚只顾着看刘一菲了，都没注意她说了啥。
“语气哪里不对了？”
刘一菲问道。
“你再说一遍。”
陈磊含糊的说道。
“行。”
刘一菲没多想，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陈磊专心的听完了，然后说了一个字，“过”。
刘一菲闻言，睁开眼睛，大踏步的朝门口走去，打开推拉门，她看到了站在门外的cdy。
她只是对cdy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看着还坐在推拿床上的陈磊，催促道：“导演，你还坐着干嘛，回去拍戏啊。”
说完，刘一菲就走了。
陈磊觉得，自己好象成了一个工具人，被刘一菲用完就给扔了。
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听到。
感觉找到了，那这戏份就容易过了。
不过因为，说的字数有点多，还是有卡壳，或者说错词的地方。
折腾几次之后，总算给通过了。
今天的戏份总算是结束了。
陈磊坐在导演椅上，正在检查今天拍摄的内容，想着将来该怎么剪辑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句声音。
“刚刚，谢谢了。”
“恩？”
脑子里都是剪辑的陈磊，头戴问号的看向刘一菲。
但刘一菲只说了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时候，陈磊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陈磊弄明白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觉得，这姑娘的反射弧线，有点长啊。
不过，陈磊也没资格说别人。
他的反射弧线，也有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