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忒休斯之船
在听完刘一菲刚刚在镜头里的状态和心理活动之后，陈磊有些哭笑不得了。
原来，他以为的刘一菲演技变好，只是歪打正着？
只是刘一菲那个时候所展现出来的，恰好符合都红这个角色的行为。
刘一菲知道自己出戏了，但是在镜头里面，她的心态，恰好就是都红的心态弄清楚了之后，陈磊知道自己不该去夸刘一菲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鼻梁，缓解了一下眼睛的疲劳，然后看向一脸羞愧难当的刘一菲，问道：
“你有没有听过，忒休斯之船，这个悖论？”
“如果船上的木头逐渐被替换，直到所有的木头都不是原来的木头，那这艘船还是不是原来的那艘船的悖论？”
刘一菲不懂陈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想了想，回答道。
“对。
你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提这个悖论。”
“我认为，只要这条船的名字，叫忒休斯之船，那么无论这条船上的木头被换了多少遍，这条船也还是忒休斯。
同样的，在镜头里面，在刚刚的舞台上，在那里弹钢琴的人，是都红。
不管你那时候，有没有入戏，在镜头里面，你就是都红。
你懂这个意思没？”
“你是说，对船而言，重要的是名字，而不是木头。
对电影而言，重要的是镜头下的角色，而非饰演角色的人？”
“对，不管那条船换了多少次木头，只要这条船能航行，能发挥它作为船的功能，它就是忒休斯之船。
同样的，在镜头里面，只要都红表现出来该有的反应，那么不管那时候你是融入了角色，还是说误打误撞的碰巧的做出了合适的反应。
在镜头外的我看来，只要表演的好，我都会说过。”
“那这样的我，还算一名演员么？
那时候的我，根本没有演出都红的心态。
那时候的我，只是误打误撞的做出了反应。
如果，这样的“演”，导演也能接受。
那我，作为一名演员有什么用处？”
刘一菲听到陈磊的话，觉得自己长久以来建筑的演员观有些破裂了。
“刚刚的表演，对你来说，怎么会没有用处？
这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教训么？
让你记着这份痛苦，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作为一名演员，在开拍时，就应该进入角色。”
陈磊见刘一菲钻进了牛角尖，立刻提醒道。
“可是，刚刚站在那里的人，不是都红。”
刘一菲指着舞台的方向说道。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能立马入戏么？”
刘一菲无法回答了。
她知道，现在的她，进不了角色。
看到刘一菲这反应，陈磊叹了口气，“我是导演，我不懂什么表演方法，我关注的是镜头里面的角色，能否表现出我想要的画面。
你是演员，你只在乎自己是否入戏，是否能把角色演活。
我们俩关注的点不一样，所以，我不能理解你的痛苦。
但是，我觉得，你不该去钻这个牛角尖。
你应该把视线抬高，从整体去看。
把这个经历，当做演员生涯中的一个小坎，当做一次教训。”
刘一菲看向舞台的方向，她懂陈磊话里的意思，但是现在的她，走出不来。
陈磊看着刘一菲的侧脸，看到她咬着下嘴唇，神色紧绷，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说道：
“你跟我过来。”
刘一菲不动，也不说话，就站在那里。
陈磊叹了口气，一把拽住刘一菲的左手腕，“你跟我过来。”
“你拽我干嘛？”
刘一菲下意识的就想把手给抽回来，但是陈磊拽她手腕的力气很大，让她无法把手给抽回来。
“你跟我过来就是了。”
陈磊拉着她，走出演奏厅的后台，朝监视器的方向走去。
在后台的那些工作人员们，见到了他俩的行为，彼此看了一眼，默契的低下了头，装作没看见。
“你看看你刚刚在镜头里的表现。”
陈磊把刘一菲拽到了监视器前，松开手。
然后按住她的肩膀，把刘一菲按在了那把专属于他自己的导演椅上。
说完陈磊也没把手拿开，他担心刘一菲会跑，所以就让手一直放在她肩膀上，摁住她。
而他自己则用左手，开始操作监视器，回放刚刚拍好的长镜头。
被陈磊强拉过来的刘一菲，此刻也没了要跑的心理，她也想看看，刚刚她在镜头里面到底是个什么蠢样。
监视器里面，穿着红色长裙，坐在钢琴前的刘一菲很漂亮。
但坐在导演椅上的刘一菲，根本不在意这一点，她想看的是弹琴之后，她的表现。
“你不要把镜头里的人当做你自己，要当做都红去看。”
耳边陈磊的声音传来，这声音有些近，但刘一菲此刻根本没空去注意这些。
她只是把目光放在监视器上。
她的双手握成拳状，搁在膝盖上，显示了她此刻的紧张心理。
监视器里的刘一菲，不，是都红。
当这个观念发生改变之后，刘一菲发现，镜头里的表演的确很自然。
恰当的情绪转变，恰当的神情表现，恰当的说话语气。
这是都红在那种境遇之下，会做出的反应。
一分半多的弹奏，两分钟左右的主持人访谈，总共四分钟左右的视频，很快就放完了。
“看到没，你刚刚在台上是有心栽花花不开，但在镜头里面，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你刚刚因为无法入戏的痛苦，郁闷，纠结，不满，恰好当时的都红也是这样的情绪。
你再好好想一想，不过不要用刘一菲的想法去想，要用都红的想法去想。”
听到陈磊的话，刘一菲转头去看他。
也是这一转头，让她发现，陈磊的脸离她好近。
大概有一个小型三角尺的距离，也就是差不多十厘米远。
这距离，近的能看清，陈磊的瞳孔里面，印出来的自己的脸，
看着这么近的陈磊，看着他瞳孔里面的自己，刘一菲一时之间，失去了语言。
因为要摁住刘一菲，所以陈磊此刻是蹲在椅子旁边的。
刚刚他忙着要把刘一菲从牛角尖里面给拉出来，所以陈磊都没发现自己离刘一菲是这么近。
直到刘一菲转过头来看他，就这样证证的看着他。
才让陈磊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陈磊不知道，自己的脸，用刘一菲的眼睛去看，能看出什么。
但他知道，他的眼中，刘一菲的脸是那么的清淅。
皮肤滑腻，连平常人两颊上常有的雀斑，都看不见一颗。
好白，有点象酸奶果冻，想要让人咬一口。
嗯，咬一口？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一想法刚出现，就让陈磊清醒过来了。
他急忙收回放在刘一菲肩膀上的手，同时，立刻起身。
只是，他蹲了好几分钟，一下子起的太快了，让他眼前一黑。
失去了平衡感和视线的他，还没站起来，就摔倒在地，屁股差点摔成两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