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刻刀,刮过麦克默多干谷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张骁、陈青梧与陆子铭站在镜湖边缘,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冰面,倒映着头顶那片永恒极昼下的惨白天空。湖面广阔,寂静得令人心悸,仿佛连时间都在这里凝固。
“这湖…不太对劲。”陈青梧蹲下身,纤细的手指隔着加厚的防寒手套,轻轻拂过冰面。她的眉头微蹙,敏锐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一丝非比寻常的寒意,并非仅仅源于低温。
身旁的陆子铭推了推鼻梁上结了一层薄霜的护目镜,接口道:“何止不对劲。资料记载,麦克默多干谷是南极最大的无冰区,湖水理应盐度极高,不易完全冻结。但看这冰层,”他用脚跺了跺,传来沉闷坚实的回响,“感觉厚得能跑卡车。”作为发丘天官传人,他对地质结构的异常有着职业性的敏感。
张骁没有立刻加入讨论,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体内搬山道人传承的内力缓缓流转,驱散着刺骨的寒意。他的目光锐利,如同鹰隼,仔细扫视着眼前这片平静得诡异的冰湖。“光看没用,试试它的成色。”他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向前迈出几步,在距离湖岸约十米处站定。双腿微屈,沉腰立马,摆出卸岭力士传承的“撼山桩”架势。只见他右掌缓缓提起,掌心隐隐有热气蒸腾,周围的寒气似乎都被逼退了几分。旋即,他吐气开声,一掌猛地拍向冰面!
“砰!”
一声闷响,不似击打坚冰,反倒像是拍在厚重的牛皮鼓上。冰层表面以他的掌心为中心,荡漾开一圈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波纹,随即迅速平复。张骁脚下的冰面纹丝未裂,甚至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咦?”张骁收掌,眼中闪过惊异。他这一掌蕴含内劲,虽未尽全力,但开碑裂石或许不足,震碎寻常冰层应是绰绰有余。
“怎么样?”陈青梧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
张骁摇了摇头,神色凝重:“边缘冰层异常坚固,远超常态。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刚才那一掌的触感,“反馈回来的劲道带着一股韧性,像是打在了什么富有弹性的东西上,不像纯粹的死物冰层。”
陆子铭也走了过来,蹲下仔细查看张骁刚才击打的位置,又用手敲了敲周围的冰面,侧耳倾听。“声音沉闷,密度极高。但这韧性…不符合物理常识。除非…”
“除非这冰层被某种能量场维持着,或者…它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冰。”陈青梧接话道,她手腕上佩戴的天工系统终端屏幕正闪烁着微弱的淡蓝色光芒,一组组复杂的数据流无声滚动。“天工正在扫描冰层结构,初步反馈…分子排列有序得惊人,能量读数有异常波动,但源头难以锁定,似乎遍布整个湖体。”
张骁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湖泊深处那看似平静的湖心区域。“越往中心,这种感觉可能越明显。我们往里走走看,小心点。”
三人不再犹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安全绳和装备,开始小心翼翼地向着湖心方向前进。冰面极其光滑,即使穿着特制的防滑冰爪,每一步也需格外谨慎。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和他们踩在冰面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谷地中回荡。
随着逐渐深入,脚下的冰面颜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从边缘的浑浊乳白,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仿佛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水晶。透过冰层,可以隐约看到下方幽深、暗蓝色的湖水,深邃得令人望而生畏,仿佛潜藏着亘古的秘密。
“看这里!”陆子铭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侧前方一片区域。那里的冰层透明度极高,几乎与玻璃无异,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数米深处的景象。冰层内部,并非想象中那般空无一物,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冻结的、形态奇特的气泡,以及一些细小的、不知是矿物结晶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闪光点。
陈青梧示意张骁和陆子铭后退几步,自己则半跪在冰面上,将手掌轻轻按在那片异常透明的区域。她闭上双眼,内力缓缓透出掌心,并非为了破坏,而是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细细感知着冰层内部的能量流动。
片刻之后,她睁开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能量场…确实存在。而且非常活跃,像是一种…自我修复机制。能量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以湖心为中心,呈网状或脉络状辐射开来,越是靠近中心,能量脉络越密集,维持着冰层的这种异常状态。”她指了指脚下,“这里的冰层,物理强度或许不如边缘,但这种能量赋予它的韧性,恐怕更难以突破。”
张骁蹲下身,也学着陈青梧的样子将手按在冰面上,内力小心翼翼地探出。很快,他也感受到了那股若有若无、却坚韧无比的能量波动,如同无数根极细极韧的丝线,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整个冰湖笼罩其中。他甚至能感觉到,当他的内力触碰到这些能量脉络时,脉络会产生极其细微的调整,似乎在适应和抵消他的探查。
“搬山填海术中记载,上古有奇阵,能锁灵固物,化柔为刚。这镜湖冰层,倒有几分那种意味。”张骁沉吟道,“只是这能量属性,非道非武,冰冷中带着一丝…空洞,闻所未闻。”
陆子铭闻言,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带有探针的便携式地质分析仪,试图将探针插入冰层取样。然而,探针尖端接触到那异常透明的冰面时,竟发出“吱”的一声滑向一边,只在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根本无法刺入。
“见鬼了!”陆子铭咂舌,“这玩意儿可是能钻开普通岩石的!”
“能量场干扰了物理 peration。”陈青梧看着天工系统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不仅是韧性,表面似乎还有一层极薄的斥力场,或者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结构完整性在起作用。”
就在三人专注于研究这诡异冰层时,张骁的星际寻宝系统界面在他视野角落无声弹出,一行简短的提示闪过:“检测到高维能量残余,环境契合度17,风险评估:未知。建议深度扫描(需接近能量核心)。”
张骁心中微动,但没有声张,只是更加确定这镜湖之下,绝非寻常之地。
为了进一步验证,张骁示意陈青梧和陆子铭再退开一些。他再次运起内力,这次不再是试探性的一掌,而是将内力凝聚于指尖,施展出搬山道人的“破岩指”,闪电般点向脚下透明的冰面。这一指凝聚了他三成内力,便是花岗岩也能戳出一个窟窿。
“嗤!”
指尖与冰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冰面依旧未被戳破,但这一次,被点中的地方,那无形的能量脉络似乎被瞬间激发,一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以指尖为中心迅速扩散开去,波及范围竟达数米。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沛然的反震之力顺着他的指尖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
张骁迅速收指,脸色更加凝重。“果然不行。越往中心,这能量网的反应越快,防御机制也越强。蛮干恐怕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陈青梧看着天工系统捕捉到的刚才那瞬间的能量峰值图谱,快速分析道:“能量反应模式…带有某种自适应和学习特性。你的攻击越强,它的反制似乎也在微调。这不像自然现象,更像…某种守护机制。”
“守护?”陆子铭环顾四周荒凉死寂的干谷,“守护什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石头就是冰。”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湖泊的中心区域。那里,冰面依然平静如镜,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但在那倒影之下,是否真的隐藏着那座惊鸿一瞥的哥特式古堡虚影?是否就是这诡异能量场的源头?
探索陷入了僵局。物理手段难以突破,能量属性不明,强行破坏可能招致反噬。
“看来,想弄清楚湖底的秘密,光在冰面上研究是不够的。”张骁缓缓道,目光如炬,仿佛要穿透那厚厚的水晶般的冰层,直抵幽暗的湖底,“得想办法下去。或者,找到这能量场的‘门’。”
陈青梧点头表示同意:“天工需要更近距离扫描能量核心,或许能找到其运行规律或薄弱点。”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总感觉,这能量场虽然强大,但并非充满敌意,更像是一种…考验,或者筛选。”
陆子铭叹了口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道理我都懂,可是怎么下去?凿又凿不开,炸更不可能,谁知道会引发什么鬼东西。”他指了指脚下,“总不能等它自己化开吧?这地方的温度,再过一万年也没戏。”
张骁没有回答,他沿着这片透明冰区的边缘缓缓踱步,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寸冰面,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异常之处。搬山填海术不仅包含力士法门,更有诸多探查地脉、寻找生克之隙的巧技。卸岭力士的传承,也让他对土木金石的结构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
突然,他在一片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的水晶冰面边缘停下脚步。这里靠近一块半埋在冰下的风蚀岩柱。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冰与岩石交接的地方。
“你们来看这里。”他招呼道。
陈青梧和陆子铭凑了过来。只见在冰层与岩石的缝隙间,冰的颜色并非完全透明,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蔚蓝色流光,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能量脉络的节点?”陈青梧立刻反应过来,天工系统的扫描焦点迅速锁定那片区域。数据显示,这里的能量读数确实比其他地方更为集中和活跃。
张骁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那道蔚蓝色的流光。这一次,没有反震之力传来,反而感觉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吸力,仿佛那流光有生命般在轻轻吮吸他的触碰。同时,他体内的内力似乎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牵引。
“有门道!”张骁精神一振,“这能量…似乎对特定的‘气息’有反应。”他想到了自己身兼卸岭与搬山两家之长,内力属性或许与这古老的能量场存在某种微妙的联系。
他尝试着不再运劲抵抗,而是放松身体,将一丝极为精纯柔和的搬山内力,缓缓渡入那道蔚蓝色的流光之中。
初时并无反应,但随着他内力的持续注入,那道流光仿佛被注入了活力,骤然明亮了几分,蔚蓝色的光芒如同水银般在冰层与岩石的缝隙间加速流动起来。紧接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以那道流光的节点为中心,附近约一平方米范围内的冰层,透明度开始缓缓增加,冰层内部似乎有细密的气泡析出、上升,冰体本身仿佛变得…稍微“松软”了一些?
“有效!”陆子铭低呼一声,语气中带着兴奋。
陈青梧紧盯着天工系统的屏幕,语速飞快:“能量场局部结构正在发生重组!稳定性下降约百分之五!张骁,你的内力属性似乎能与它产生某种‘共鸣’,暂时弱化了这里的防御!但这效果…看来很短暂,而且范围有限。”
果然,不过十几秒的时间,那蔚蓝色的流光便开始黯淡下去,冰层的透明度也逐渐恢复原状,重新变得坚硬冰冷。
张骁收回内力,额角微微见汗。刚才那片刻的“共鸣”,看似轻松,实则极其耗费心神,需要对内力有着精微到极致的控制。
“看来,强行突破不行,但或许可以‘说服’它给我们开一扇门。”张骁抹了把汗,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这发现,让看似无解的困局,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但这需要消耗大量内力和精神,而且只能打开很小的区域和很短的时间。”陈青梧分析着数据,“够一个人勉强钻下去吗?而且水下情况未知,风险太大。”
陆子铭也冷静下来,皱眉道:“就算能下去,这湖水里怕是能瞬间把人冻僵,更别提下面可能还有什么鬼东西。装备也不够,我们只带了基础的应急潜水设备,抗不住这种极寒水域长时间作业。”
三人再次陷入沉思。镜湖的秘密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坚冰。直接探索湖心风险过高,但在边缘区域的这次发现,至少指明了一个可能的方向——这镜湖的冰层,并非浑然一体,存在着可以利用的能量节点。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张骁最终说道,“关于这湖的历史,关于那些失联的科考队,关于任何可能与此地相关的记载。或许能找到更安全的方法,或者至少,知道我们在面对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干谷四周那些如同巨人骸骨般耸立的风蚀岩。“那些岩石后面,我们还没仔细搜查过。或许,那里有前人留下的线索。”
陈青梧和陆子铭点了点头。当前情况下,贸然深入冰下确实不智。利用张骁发现的这种与能量节点“共鸣”的能力,结合天工系统的扫描,先彻底勘察镜湖周边,寻找科考队遗留的线索或其他异常点,无疑是更稳妥的选择。
决定已下,三人不再停留,开始以镜湖为中心,呈扇形向周围的干谷区域展开细致的搜索。南极干谷的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如同刀割。镜湖静静地躺在谷地中央,光滑的冰面倒映着永恒极昼的天空,仿佛一只巨大的、冰冷的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守护着它那沉睡于冰封之下的古老谜团。而湖心深处那曾经惊鸿一现的古堡虚影,似乎也在这片死寂的白色荒漠中,等待着被真正唤醒的时刻。探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