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处弥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仿佛成千上万朵腐败的异花在此同时绽放,又混杂着铁锈和某种活物的腥膻。幽蓝色的发光菌群附着在扭曲盘绕的粗壮藤蔓上,投下摇曳不定、光怪陆离的阴影,将这片被血色根系占据的地下空间映照得如同某种史前巨兽搏动不休的脏器内部。
张骁、陈青梧、陆子铭三人背靠着中央祭坛那冰冷的黑色石碑,急促的呼吸在压抑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周遭,那些被暂时“安抚”下去的血色藤蔓并未完全静止,依旧如同沉睡巨龙的筋络,在幽光下微微起伏、搏动,发出极其细微、却足以挑动神经末梢的沙沙声。之前的激烈攻防与能量引导,几乎耗尽了他们的心力与体力。
“子铭,你确定这上面最后一段铭文,指的是‘容器’?”张骁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看似沉睡的藤蔓,手中的青铜剑横在身前,剑身沾染的粘稠汁液正缓缓滴落。
陆子铭半蹲在石碑基座旁,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深深刻入坚硬石质的玛雅象形文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不会错…‘伊特萨姆纳(itzana)之泪,封存星之血脉,置于循环之眼’…‘循环之眼’,根据上下文和这祭坛的结构,指的就是这个凹槽。”他指向石碑底部,那里有一个被几根较细藤须半掩着的、碗口大小的圆形凹陷。
陈青梧调整了一下呼吸,天工系统在她意识中构建的能量流动模型依旧在缓缓运转,显示着那些被他们以内息暂时干扰的能量节点正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平衡状态。“能量流在向祭坛回流,我们的时间不多。这‘伊特萨姆纳之泪’,恐怕就是玛雅神话里提及的,能封存万物、连接不同维度的神圣之物。”
“封存…星之血脉…”张骁咀嚼着这个词,联想到之前系统模拟出的、关于血藤可能源自外星生态的提示,心头不由得一紧。他手腕一翻,青铜剑尖轻轻挑开覆盖在凹槽上的最后几缕猩红藤须。
动作极其轻柔,生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宁静。
藤须剥落,露出了凹槽的全貌。那并非简单的石坑,内壁光滑如镜,刻画着细密到肉眼难辨的螺旋纹路,中心处,静静躺着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色泽金黄剔透的琥珀。
不同于寻常琥珀的温润木质纹理,这枚琥珀内部纯净得不可思议,仿佛凝固了一滴来自远古的纯粹阳光。而在那晶莹剔透的核心,并非什么古老的蚊虫或植物,而是封印着一只形态极其奇特的生物。
它大约拇指长短,外形似虫,却又有着绝非地球昆虫所能拥有的流畅线条与结构。体表覆盖着一层仿佛液态金属般的甲壳,即使在幽蓝菌光下,也折射出某种冰冷而绚丽的光泽。三对薄如蝉翼的翅膀折叠在身后,翅膀上天然生着类似星辰阵列的复杂图案。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口器,只有一颗占据了大半头颅、如同最纯净黑曜石般的复眼,即便在封印中,也似乎蕴含着某种冻结的、洞悉一切的光芒。
“这是…什么?”陆子铭倒吸一口凉气,身为发丘天官,他见过无数奇珍异宝、诡异尸骸,却从未见过如此超越认知的存在。那东西美丽得令人窒息,同时又散发着一种源自生命形态根本差异的、令人心悸的陌生感。
陈青梧的瞳孔微微收缩,天工系统几乎在接触到琥珀实体的瞬间,就在她脑海中发出了无声的尖啸——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强烈的、直达本能的预警信号,关于高活性、非地球标准基因序列、以及潜在的生态级威胁。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古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星之血脉…”张骁喃喃道,他的星际寻宝系统也在微微震动,不是发现宝藏的欢欣,而是一种面对极高层次、极高风险未知造物的郑重警示。他能感觉到,这枚琥珀绝不仅仅是一件古物,它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或者说生命状态被暂停的谜团。
“小心,”陈青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系统提示…极度危险。它的生命结构…我无法完全解析,但活性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根较为粗大的藤蔓似乎感应到了他们对琥珀的关注,猛地抽搐了一下,带动着周围一片藤蔓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幽蓝的光芒在那藤蔓表面快速流转,仿佛传递着某种警报。
“它们要醒了!”陆子铭低呼,紧张地看向四周。原本缓慢蠕动的根系网络,似乎开始加速搏动,那沙沙声逐渐变得清晰、密集起来。
“没时间犹豫了!”张骁当机立断,“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更不能落在那些疯子或者别的什么势力手里。”他想起了之前那些为了血藤样本不惜一切的盗猎者,若让他们知道这琥珀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同时,这琥珀也是理解血藤生态、乃至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星际试验”的关键。
他深吸一口气,将青铜剑交到左手,右手缓缓探向那凹槽中的琥珀。动作沉稳,没有丝毫颤抖,体内卸岭力士传承带来的沉稳气力与搬山道人特有的对能量物质的敏锐感知同时提升到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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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梧立刻配合,古剑斜指地面,剑尖隐隐对准那根反应最剧烈的藤蔓,周身气息内敛,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摸金校尉的机变与谨慎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同时低声对陆子铭道:“子铭,注意其他方向,有任何异动立刻预警!”
陆子铭重重点头,从怀中摸出几枚刻有符文的铜钱扣在掌心,发丘天官的对阴邪之物的感应能力全力张开,警惕地感知着整个洞穴气场的变化。
当张骁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琥珀表面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并非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排斥与警告。他甚至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穿越了无尽时空的细微嘶鸣。
他屏住呼吸,运起一丝内息护住心神,五指稳稳合拢,将那颗温润中透着冰凉的琥珀握在了手中。
出乎意料,琥珀入手并不沉重,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轻灵感。就在琥珀离开凹槽的瞬间——
“嗡”
整个黑色石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源自地底深处的嗡鸣。石碑表面那些原本仿佛静止流动的纹路,骤然亮起了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但又转瞬即逝。
“轰隆隆”
祭坛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微微蠕动的血藤主干,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巨蟒,猛地扬起、扭动!无数粗细不一的藤蔓从洞穴顶部、四壁、地面破土而出,疯狂地朝着祭坛中心的三人抽打、缠绕过来!之前被引导能量节点带来的“安抚”效果,在琥珀被取走的瞬间,荡然无存!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化作了一个活着的、充满愤怒与杀戮意志的恐怖丛林!
“退!”张骁大喝一声,反手将琥珀塞入腰间一个特制的、内衬软绒的皮囊中,牢牢系紧。同时青铜剑化作一道青蒙蒙的光弧,迎头斩向最先袭来的几根腕口粗的藤蔓!
剑锋过处,粘稠的猩红汁液飞溅,带着强烈的腐蚀性,落在岩石上滋滋作响。那藤蔓吃痛般剧烈收缩,但更多的藤蔓如同潮水般涌来。
陈青梧的古剑舞动如轮,剑光清冷,将她与张骁的身侧护得密不透风。她的剑法并非一味刚猛,更带着卸劲、引导的巧力,往往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将致命的缠绕引偏。天工系统高速运转,不断计算着藤蔓攻击的轨迹与频率,为她提供着毫秒级的预判。
陆子铭虽不擅正面强攻,但身法灵活,如同游鱼般在狂舞的藤蔓间隙中穿梭。他手中铜钱不时弹出,并非为了伤敌,而是精准地打在藤蔓的某些关节或能量节点上,虽然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却总能恰到好处地打断藤蔓的攻击节奏,或是引得一片藤蔓因本能反应而互相纠缠,为张骁和陈青梧创造宝贵的喘息之机。
“这样下去不行!太多了!”陆子铭险之又险地避开一根从头顶垂直刺下的尖锐藤蔓,那藤蔓尖端如同标枪,深深扎入他刚才站立的地面。
“跟我来!”陈青梧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天工系统刚刚在她脑海中标出了一条相对薄弱的路径,那是之前能量模型显示的能量回流较慢的区域,或许也是这些藤蔓暂时“照顾”不到的方向。“东南角,那边根系似乎没那么密集!”
张骁闻言,青铜剑猛地一个横扫,逼退身前数根藤蔓,吼道:“你开路,我断后!子铭居中策应!”
陈青梧毫不迟疑,古剑前指,身随剑走,如同一道轻烟般向着东南角突进。她的剑光不再追求杀伤,而是以挑、拨、引为主,巧妙地将拦路的藤蔓荡开。
张骁紧随其后,青铜剑挥舞得水泼不进,将试图从后方和侧翼袭来的藤蔓尽数斩断或格开。他的动作大开大合,充满力量感,卸岭力士的刚猛与搬山道人对“气”的运用结合,每一剑都蕴含着崩石裂土的劲道,往往一剑就能将一根粗壮藤蔓斩断大半。
陆子铭则如同穿花蝴蝶,在两人之间游走,时而用铜钱干扰,时而抛出一些特制的药粉——那是他根据古籍调配的、带有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粉末,虽不能杀伤藤蔓,却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它们那似乎依赖气味和震动的感知。
三人配合默契,在狂舞的猩红丛林里艰难前行。每一步都踏在湿滑、布满粘液的根系上,每一次呼吸都充斥着那令人作呕的腥甜。幽蓝的菌光在剧烈晃动的藤蔓间明灭不定,将这场生死逃亡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噩梦中的场景。
“左边!”陆子铭突然尖叫。
一根水桶般粗细、表面布满狰狞吸盘的血藤主根,如同巨蟒摆尾,带着呼啸的风声横向扫来,覆盖范围极大,几乎封死了他们所有前进的路线!
陈青梧脸色一白,这速度太快,范围太广,已来不及完全闪避!
千钧一发之际,张骁猛地踏前一步,竟是不闪不避,将青铜剑往身前一插,双手握住剑柄,周身气息瞬间沉凝如山,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断喝:“搬山——镇!”
一股浑厚沉凝的气息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仿佛瞬间在他身前立起了一座无形山岳。那狂暴扫来的藤蔓巨根撞在这股无形气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前冲之势竟为之一滞!
,!
张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硬接这一下让他内腑受到了震荡。但他身形岿然不动,为陈青梧和陆子铭争取到了那宝贵的一瞬!
陈青梧抓住机会,古剑点地,身形借力翩然跃起,险之又险地从那停滞的藤蔓上方掠过。陆子铭也几乎是贴着地面滚了过去。
“走!”张骁强提一口气,拔剑后撤。
那主根受挫,更加狂暴,再次扭动起来,带动着更多藤蔓围拢。但三人已经趁此机会,冲到了东南角的岩壁之下。
这里果然如陈青梧所料,藤蔓相对稀疏,岩壁上似乎还有一道不起眼的、被苔藓和根系部分掩盖的狭窄裂缝!
“这里有路!”陈青梧一剑削开覆盖的植被,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天然石缝,里面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
后有追兵,前路未卜,但已别无选择。
“进去!”张骁毫不犹豫,推了陈青梧一把,让她率先钻入石缝,随后是陆子铭。
就在张骁自己也准备侧身挤入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祭坛中央的黑色石碑,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表面的纹路迅速黯淡、剥落。而失去了琥珀镇压的凹槽处,竟开始汩汩地涌出浓稠的、如同鲜血般的猩红液体,顺着石碑基座流淌,迅速被周围贪婪的根系吸收。
吸收了那“血液”的藤蔓,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粗壮、活跃,表面的颜色也愈发暗红,仿佛饱饮了鲜血。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暴戾的气息,正在整个洞穴中苏醒。
张骁心头一沉,不再回头,猛地挤进了狭窄的石缝之中。
身后,是无数藤蔓疯狂抽打、撞击岩壁的轰鸣,以及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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