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深处,幽蓝色的菌光在石壁上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愈发浓重,仿佛凝固的血液,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祭坛中央,那块被血藤根系死死缠绕的黑色石碑,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在微光下泛着诡异的乌光。四周,无数粗壮如蟒的藤蔓仍在缓缓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随时会再次暴起,将闯入者彻底吞噬。
“不行,硬闯绝对是死路一条。”张骁压低声音,青铜剑横在身前,剑锋上还沾染着方才斩断藤蔓时留下的粘稠汁液,那汁液竟像是活物般,正缓缓沿着剑脊蠕动,试图侵蚀金属。
陈青梧闭目凝神,意识沉入“天工系统”构建的虚拟模型中。方才收集到的血藤汁液,如同钥匙,意外开启了系统深层的“生态模拟”功能。此刻,她脑海中正浮现出一幅由无数光丝交织成的复杂网络——正是这洞穴内血藤的能量流动图。
那光丝网络以中央石碑为绝对核心,光芒最盛,如同太阳。而除此之外,还有数个稍暗一些的光团,如同卫星般分布在溶洞各处,彼此间由纤细却坚韧的光丝连接,共同维系着整个血藤生态的“呼吸”与“脉搏”。
“找到了!”陈青梧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却更带着发现关键线索的兴奋。她伸手指向虚拟模型中那几个特定的光团位置,“你们看,除了祭坛石碑这个主节点,周围还有七个次级能量节点。它们像是像是整个藤蔓网络的关节,或者能量中转站。”
陆子铭扶了扶眼镜,凑近那悬浮在半空、仅他们三人可见的能量模型虚影,仔细端详:“分布颇有章法暗合北斗七星之象,却又夹杂着玛雅历法中对金星轨道的崇拜。你们看这几个节点的连线,曲折回环,像不像玛雅壁画中描绘的‘星空之路’?”
张骁对星象历法不甚了了,但他精通卸岭力士的“地脉感知”与搬山道人的“驭气之术”。他凝神感应,果然察觉到那几处节点方位,地脉之气异常活跃,并与空中弥漫的那股甜腥生命能量交汇、共鸣。他沉声道:“老陆说得没错。这些节点不仅是能量枢纽,恐怕也是某种阵法或者仪式的基点。强行攻击主节点,会引来所有藤蔓的疯狂反扑。但如果能先干扰或者控制这些次级节点”
“就有可能影响整个能量网络的稳定!”陈青梧接口,眼中光芒更盛,“就像掐断了一个人的手脚经脉,虽不致命,却能让他行动受阻。天工系统模拟显示,如果我们能同时向这七个节点输入一种特定的、温和的干扰能量,或许能暂时‘安抚’这些藤蔓,让它们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迟缓状态。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利用能量干扰,而非暴力破坏,来应对这看似无敌的嗜血植物。
“同时输入?还要特定能量?”陆子铭皱起眉头,“我们只有三个人,如何同时顾及七个方位?而且,何为‘特定能量’?内力?法力?还是”
陈青梧指着模型中能量流动的细微纹路:“系统分析,血藤的能量属性偏向‘生命’与‘生长’,但同时带有极强的攻击性和排外性。我们需要输入一种性质相近,但频率、韵律更为平和,甚至带有‘安抚’、‘引导’意味的能量波。至于如何同时进行”她看向张骁和陆子铭,“我们需要借助一点‘外力’。”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里取出几枚鸽子蛋大小、表面刻满细密符文的玉片。这是她结合摸金校尉的符箓之术与天工系统的材料学知识,最新炼制的“共鸣玉符”。
“这是我仿照古代‘磬石’原理做的简化版‘共鸣符’。”陈青梧解释道,“它们本身能储存少量能量,并对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产生共鸣和放大效应。我们不需要精确同时抵达七个点,只需分别占据三个关键节点,全力输入符合要求的能量,激发玉符。玉符产生共鸣后,会自行将这种能量波动,沿着能量网络传递向其他四个节点!这是一种基于能量共振的连锁反应!”
张骁和陆子铭闻言,都是眼睛一亮。此计颇合兵法中“以点带面”、“声东击西”之妙,更融入了道家“天人感应”、“气脉共鸣”的玄理。
“妙啊!”陆子铭抚掌赞叹,“青梧此计,深得古法之妙,又兼具现代系统推演之精。如此一来,难题便在于,第一,如何安全抵达这三个关键节点;第二,我们三人,能否发出那种‘特定’的安抚性能量?”
张骁深吸一口气,体内搬山道人的真气与卸岭力士的悍气缓缓流转、融合。他修炼的功法本就源于自然,对地脉、生机有着独特的感应。“我的‘青木诀’真气,性质温和,蕴含生机,或可一试。”他伸出手指,一缕淡青色、带着草木清香的氤氲之气在指尖缭绕。
陈青梧也运转摸金校尉传承的“玄水心法”,气息变得幽深绵长,带着一股润物无声的渗透力。“我的玄水真气,擅于引导、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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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铭略一沉吟,发丘天官的传承更重灵觉与封印,他催动“灵官印”,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毫光,庄重而祥和:“我之灵力,或可增添一分‘静寂’之意。”
三人各自运转功法,将一丝微弱的能量逼出体外,缓缓靠近。
令人惊异的一幕发生了。那淡青、幽蓝、淡金三色微光,在陈青梧有意识的引导下,竟开始缓慢地交织、融合,最终形成一种奇特的、难以言喻的乳白色光晕。这光晕既不耀眼,也不强大,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平气和、仿佛回归母体的安宁气息。连旁边一根微微躁动的藤蔓,在感受到这股气息后,都稍稍放缓了蠕动的节奏。
“就是这种感觉!”陈青梧欣喜道,“系统反馈,这种混合能量的频率,与血藤能量网络中的‘休眠波段’相似度极高!”
方向已定,接下来便是执行。
三人仔细研究着能量模型,最终选定了位于祭坛左前方、右后方以及侧面一处石笋林中的三个节点作为突破口。这三个节点位置相对容易接近,且呈三角之势,能最大程度激发玉符的共鸣效应。
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在无数蠢蠢欲动的藤蔓监视下,悄无声息地抵达预定位置。
“我来开路。”张骁当仁不让,他将青铜剑反握,剑身紧贴手臂,减少反光。卸岭力士的身法施展到极致,脚步落地无声,如同灵猫,借助地面上粗大根系的阴影和嶙峋的石块,一点点向前挪动。他的感知开到最大,每一次呼吸都极其缓慢,敏锐地捕捉着周围藤蔓最细微的动向。
陈青梧和陆子铭紧随其后,亦是屏息凝神。陈青梧手中的古剑不时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吟,那是摸金校尉的“听风辨位”之术运用到极致的表现,通过剑身感应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预判潜在的危险。陆子铭则手持一枚小巧的罗盘,指针微微晃动,指引着能量节点的精确方位,同时他口中默念静心咒,一股无形的灵觉波纹扩散开来,极力安抚着周围躁动的生命能量。
这段不足百米的距离,走得比攀登万丈悬崖还要惊心动魄。
一根垂落的藤须几乎擦着陆子铭的后颈滑过,带着冰凉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侧前方,一片原本静止的藤蔓墙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张骁猛地停住脚步,身体紧紧贴在一块巨岩后,直到那“波浪”平息,才打了个手势,三人继续弯腰前行。
空气中那甜腥味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压力。幽蓝的菌光映照下,那些搏动着的“血管”般的藤蔓,仿佛组成了一个巨大而活着的迷宫,而他们,正是这迷宫中最微不足道的猎物。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险些被发现的危机后,三人有惊无险地抵达了各自预定的节点位置。
张骁藏身于一丛巨大的发光真菌之后,面前的地面上,数条血藤的主根在此交汇,形成一个微微鼓起的节瘤,节瘤表面闪烁着不稳定的暗红色光芒,正是能量外显的特征。
陈青梧则隐在一块形如卧牛的巨石阴影下,她负责的节点位于一片相对干燥的石壁上,几条相对纤细却光芒更盛的藤蔓如同电路板上的导线般嵌入石壁,能量在其中快速流动。
陆子铭的位置最为刁钻,在一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岩缝深处,一根孤零零的、却异常粗壮的血藤从洞顶垂落,根部深深扎入地面,能量波动如同心脏般有力搏动。
三人隔着纷乱舞动的藤蔓间隙,遥遥对视一眼,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然。
陈青梧深吸一口气,通过天工系统构建的临时精神链接,向两人传递出最后的指令:“准备三、二、一!”
“嗡——”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人同时将早已酝酿好的那股乳白色安宁能量,全力注入手中的“共鸣玉符”,然后猛地将玉符按向各自面前的能量节点!
张骁只觉掌心玉符剧震,一股吸力传来,他体内的青木诀真气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透过玉符,化作一道柔和的乳白光柱,注入那鼓胀的节瘤。节瘤上的暗红光芒猛地一滞,随即开始剧烈闪烁,仿佛在抵抗,又像是在适应。
陈青梧那边,石壁上的“藤蔓导线”光芒明灭不定,她感到自己的玄水真气如同涓涓细流,渗透进能量的洪流中,努力将其狂暴的势头导向平和。
陆子铭面对的阻力最大,那根垂落藤蔓搏动的力量几乎要将玉符震开,他咬紧牙关,发丘天官的灵官印金光大盛,死死稳住玉符,将那份“静寂”之意强行烙印进去。
玉符被激发,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紧接着,奇妙的共振发生了!
以三人所在的节点为中心,那乳白色的安宁光晕,如同水波般沿着能量网络的光丝,飞速向其他四个未被直接干预的节点扩散而去!
整个溶洞的能量场,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些原本狂乱舞动、充满攻击欲望的藤蔓,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僵硬起来。它们不再主动搜寻猎物,而是如同被抽走了大部分力量,只是遵循着某种惯性,微微地、无意识地扭动着。那令人不安的“沙沙”声也减弱了大半,溶洞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半沉睡般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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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腥气,似乎都淡去了少许。
“成功了!”陆子铭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张骁也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看向祭坛中央,只见缠绕着黑色石碑的那些最粗壮的根系,此刻也松弛了许多,露出了石碑下方一个之前被完全掩盖的、造型奇特的基座。
陈青梧快步从藏身处走出,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如星:“能量干扰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我们必须抓紧!”
三人不再犹豫,立刻朝着祭坛中心冲去。
脚步踏在布满根系的地面上,那些藤蔓再无反应,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只有靠近时,才能感受到它们内部那股庞大生命能量在缓慢、平和地流淌,如同冬眠的巨兽。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黑色石碑之下。
近距离观看,这石碑更显神秘。石质非金非玉,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的纹路并非死物,在幽蓝菌光的映照下,那些线条仿佛真的在缓缓流动,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古老智慧与磅礴生机。石碑的基座呈不规则的多边形,上面布满了更加复杂细密的玛雅象形文字与星图。
而之前被根系完全缠绕掩盖的部分,此刻清晰地暴露出来——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内部光滑如镜,边缘刻着一圈精致的蛇形纹路,蛇首交汇处,指向凹槽中心。
凹槽之内,静静地躺着一枚物体。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琥珀。
琥珀内部,毫无杂质,澄净得如同最上乘的水晶。而在琥珀的中心,完美地封印着一只昆虫?
那昆虫的形态极其奇特,绝非地球已知的任何物种。它大约拇指长短,身体呈现流线型,覆盖着一层闪烁着七彩金属光泽的甲壳,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对极其复杂的、如同水晶簇般的多面体结构。三对纤细的足肢收拢在腹下,尾部却延伸出几条如同光丝般的透明触须,即便被封印在琥珀中亿万载,依旧给人一种灵动、非凡的感觉。
它不像地球上的生命,更像是一件来自星海深处的、完美的艺术品,蕴含着超越时代的神秘与美感。
“这是”陆子铭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枚琥珀,作为一名古文专家,他从未在任何玛雅文献或文物中,见过类似形态生物的记载。
张骁体内的星际寻宝系统,在此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轻微震颤,不是警告,而是一种类似于“共鸣”与“确认”的波动。
陈青梧的天工系统更是高速运转,试图分析琥珀的材质与内部生物的结构,反馈回来的信息却是一片混乱与极高的未知警告。
洞穴内,暂时沉睡的血藤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幽蓝的菌光,映照着那枚封印着星外生命的琥珀,也映照着三人凝重而充满探索欲望的脸庞。
能量节点的奥秘初步揭开,而更大的谜题,才刚刚呈现在他们眼前。这来自星海的昆虫,与这嗜血的血藤,与这玛雅祭井,究竟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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