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杂着泥土的霉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生命腐败后的酸涩。主祭坛所在的巨大溶洞,此刻已不再是寂静的地下殿堂,而是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充满恶意的狩猎场。无数暗红色的藤蔓,粗细不一,最粗的几如成年人的大腿,它们从洞顶垂落,自岩壁缝隙钻出,在地面蜿蜒扭动,如同被惊醒的蛇群,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簌簌摩擦声。那伙盗猎者凄厉的惨叫还在洞穴中隐隐回荡,像是投入滚油的水滴,更加刺激了这些嗜血植物的狂躁。
张骁、陈青梧、陆子铭三人背靠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黑色石碑基座旁,这是目前唯一相对“安静”的区域,但周围舞动的藤蔓形成的包围圈正在不断缩小。幽蓝色的发光真菌投下摇曳不定的冷光,映得那些搏动着的、血管般的藤蔓越发狰狞。
“这东西简直没完没了!”张骁低吼一声,手中青铜古剑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将一根悄无声息袭向他脚踝的藤蔓斩断。断口处,粘稠的猩红汁液汩汩涌出,溅在岩石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带有微弱的腐蚀性。那断掉的藤蔓在地上剧烈抽搐,像离水的泥鳅,而更多的藤蔓立刻填补了空缺。
陆子铭脸色发白,紧握着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光束扫过狂舞的藤蔓丛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们它们好像能感知我们的热量,或者呼吸普通的劈砍根本阻止不了它们再生和包围。”
陈青梧眸光沉静,尽管额角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语气却异常稳定:“不能硬拼。青梧,你的‘天工’之前分析汁液,有什么发现?”
陈青梧快速回应,语速虽快却清晰:“汁液活性极高,含有未知基因序列,具备强烈的攻击性和寄生倾向。但系统提示,其能量波动有规律可循,并非完全混乱。或许我们可以尝试获取更多样本,让‘天工’进行深度模拟,找出它们的‘节点’或‘核心’驱动模式。”她手中那柄被称为“古剑”的兵刃泛着淡淡的、不同于青铜剑的温润光泽,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格开试图缠绕的藤须,动作带着一种摸金校尉特有的灵巧与稳健。
“获取更多样本?”张骁眉头紧锁,挥剑劈开另一根从侧面袭来的藤蔓,“这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太冒险了!”
“险中求存!”陈青梧语气坚决,“被动防御,我们迟早力竭。必须主动出击,找到它们的规律!我需要至少五百毫升的新鲜汁液,‘天工’才能构建初步的能量流动模型。”
陆子铭咬了咬牙,从随身的多功能探险包侧袋掏出一个折叠的、材质特殊的密封水袋和一把小巧的高强度合金采样钳:“我来负责收集!张骁,青梧,你们掩护我!”
没有时间犹豫。张骁深吸一口气,体内那股源自卸岭力士与搬山道人传承的、混合了古武与初阶修真法门的真气缓缓流转,灌注四肢百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好!子铭,你跟紧我!青梧,注意策应,护住子铭侧翼!”
话音未落,张骁动了。他不再固守原地,而是如同猎豹般猛地向前窜出,目标直指右前方一根相对孤立、约有手腕粗细的暗红色藤蔓。他的步法诡异,时而如搬山卸岭,沉稳厚重,时而如猿猴攀援,轻灵矫捷,正是将两大传承身法融会贯通的表现。青铜古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风呼啸,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劈砍,而是带着某种独特的发力技巧,剑刃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断!”一声低喝,青铜剑光精准地掠过那根藤蔓的中段。这一次,剑刃上似乎附着了一层极淡的、肉眼难辨的气流,切割的瞬间,藤蔓的挣扎明显剧烈了许多,断口处的汁液喷溅得也更远。这正是张骁将一丝真气运于剑锋的效果,虽远未达到剑气外放的程度,却已能显着增强破坏力。
“就是现在!”陆子铭看准时机,一个箭步上前,冒着被汁液溅到的风险,手中采样钳闪电般探出,牢牢夹住还在扭动的断藤末端,迅速将断口塞入早已打开的密封水袋口。猩红的汁液汩汩流入袋中,那股甜腥气瞬间浓郁了数倍。
几乎在汁液流入袋中的同时,周围仿佛被激怒了,更多的藤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直取陆子铭!
“小心!”陈青梧清叱一声,古剑舞动,化作一片绵密的光幕。她的剑术风格与张骁迥异,更注重技巧与精准,剑招往往于不可能的角度递出,专挑藤蔓发力薄弱之处或关节般的节点刺、点、挑、抹,虽不似张骁那般刚猛霸道,却总能以巧破力,将袭来的藤蔓引偏、格开,甚至巧妙地让其相互缠绕,暂时失去威胁。她的身姿翩若惊鸿,在幽蓝光晕与舞动的血色藤蔓间穿梭,竟带着几分写意般的从容。偶尔,她空着的左手还会快速弹出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芒——那是摸金校尉秘传的“探阴爪”功夫演化而来的暗器手法,专打藤蔓上疑似感知器官的微小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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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骁则如同磐石,牢牢护在陆子铭另一侧。他的剑法大开大合,力量感十足,每一次劈砍都带着风雷之势,将粗壮的藤蔓强行斩断或震开。偶尔有藤蔓试图从地下钻出缠绕他的双腿,他便足下发力,运起卸岭力士的“千斤坠”功夫,重重一踏,震得地面微颤,将那藤蔓生生震碎或逼退。
三人的配合在生死压力下变得愈发默契。张骁主攻,如同破浪的船头;陈青梧策应,如同灵动的船舵;陆子铭则心无旁骛,冒着密集的攻击,艰难地收集着汁液。他额上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紧绷,每一次蹲下、采集、躲避,都考验着他的极限。有几次,腥红的藤须几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的劲风刺得皮肤生疼,都被张骁或陈青梧间不容发地化解。
“不够!还差很多!”陆子铭看着水袋里缓慢上升的液面,焦急地喊道。周围的藤蔓攻击愈发疯狂,仿佛整个洞穴的血藤都被彻底激怒,潮水般的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张骁喘着粗气,连续高强度的运功挥剑,对他的消耗极大。他目光扫过祭坛中央那被根系紧紧缠绕的黑色石碑,又看了看在藤蔓狂潮中艰难支撑的两位同伴,一股狠劲涌上心头。
“子铭!跟紧我,我们干票大的!”他低吼一声,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青铜古剑上的微光似乎都明亮了一丝。他不再满足于斩断袭来的藤蔓,而是主动朝着一条最为粗壮、颜色也最深、如同主脉一般从洞顶垂落的巨大藤蔓冲去!
这条主藤仿佛拥有某种简单的意识,感知到张骁的靠近,立刻如同巨蟒般昂起“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朝他抽打过来!带起的恶风,甚至吹动了远处陈青梧的发丝。
“来得好!”张骁不闪不避,眼中精光爆射。他将搬山道人的“移山”劲与卸岭力士的“崩山”意融合,全部灌注于青铜剑中,剑身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微嗡鸣。他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在巨藤临身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猛地向侧后方一倒,几乎贴着地面滑开,同时手中长剑由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狠狠斩向巨藤与洞顶连接处的相对细窄部位!
“嗤——!”
这一次的切割声截然不同,仿佛撕裂了坚韧无比的皮革。一大股远比之前浓郁的猩红汁液,如同小型的喷泉般从创口狂涌而出!
“接住!”张骁落地一个翻滚,避开另一条藤蔓的偷袭,同时大声提醒。
陆子铭早已做好准备,几乎是扑了过去,将整个密封水袋的口子对准那喷涌的汁液。滚烫的、带着强烈生命波动的液体迅速灌入袋中,水位肉眼可见地快速上升。
然而,这条主藤受创,彻底引爆了整个血藤网络的暴动!整个洞穴仿佛都在震颤,无数藤蔓不再是简单的抽打缠绕,而是开始相互交织,形成一张张巨大的、覆盖性的罗网,朝着三人当头罩下!那根被重创的主藤更是疯狂扭动,创口处除了喷涌汁液,更是探出无数细密如红色发丝的藤须,向着四周疯狂蔓延、探索,寻找着伤害它的目标。
“够了!撤!”陈青梧古剑连点,破开一条试图缠向她手腕的藤蔓,看到陆子铭终于将密封水袋几乎灌满并迅速封口,立刻娇喝道。
张骁也感到压力骤增,知道不能再逗留。他挥剑逼退几条试图缠足的细藤,与陈青梧一左一右,护着陆子铭,沿着来时勉强记下的、藤蔓相对稀疏的路径,且战且退,向着祭坛边缘,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相对安全的石台退去。
每后退一步,都异常艰难。藤蔓仿佛无穷无尽,从每一个角度发动攻击。张骁的青铜剑上已经沾满了粘稠的汁液,挥动起来都有些滞涩。陈青梧的呼吸也明显急促了许多,额前的秀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陆子铭则将密封好的、沉甸甸的血藤汁液样本紧紧抱在怀里,如同抱着救命稻草,另一只手挥舞着强光手电,试图干扰藤蔓的感知。
终于,在劈断不知第多少根藤蔓后,三人险之又险地退到了那个凸出的石台上。说也奇怪,一旦踏上这石台的范围,那些狂躁的藤蔓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阻挡,虽然依旧在边缘疯狂舞动、试探,却不再侵入半步,只是发出不甘的沙沙声,如同嗜血的野兽在低吼。
三人几乎是同时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衣衫,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那腥红的汁液,显得颇为狼狈。溶洞中,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声和洞外那令人不安的、永无止境般的藤蔓摩擦声。
陆子铭将怀里的密封水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那里面小半袋猩红的液体在幽蓝菌光下微微晃动,仿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他看着袋中的液体,脸上露出一丝心有余悸的庆幸,又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专注与兴奋:“拿到了虽然过程要命,但这东西,或许真能告诉我们这些鬼玩意儿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张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溅上的汁液,感受着体内几乎消耗一空的真气和酸胀的手臂肌肉,苦笑道:“下次这种‘险中求存’的活儿,能不能提前打个商量?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就交待在这儿了。”
陈青梧调整着呼吸,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看着张骁,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调侃:“谁让你冲得那么猛?对付那条主藤,用的是搬山填海的心法配合卸岭的爆发力吧?也不怕真气逆行。”
张骁嘿嘿一笑,没有否认,只是看着陈青梧因运动而泛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觉得刚才的拼命似乎也值了。两人目光短暂交汇,在这诡异危险的地下空间里,无声地传递着信任与并肩作战的情谊。
陆子铭很识趣地没去看他们,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密封水袋上,喃喃自语:“接下来,就看‘天工’的了希望能找出这些家伙的弱点。我可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石头台子上。”
幽蓝色的冷光笼罩着这方小小的安全岛,映照着三人疲惫却充满期待的脸庞。脚下,是依旧在狂舞的血色藤蔓之海,而他们手中,则握着可能破局的关键——那袋凝聚着危险与希望的猩红汁液。寂静,再次降临,却充满了风暴来临前的压抑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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