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腥甜气，混杂着泥土的湿腐味道，直往人鼻腔里钻。幽蓝色的菌光微弱地摇曳着，映照出这处地下溶洞诡谲的轮廓。脚下并非坚实的岩石，而是某种覆盖着滑腻苔藓、微微起伏的“地面”，踩上去软中带韧，仿佛踏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脏腑之内。
“这地方感觉是活的。” 陈昭宁低声道，她手中的古剑泛着清冷的光泽，警惕地指向四周。剑尖所指之处，岩壁、穹顶、乃至他们立足的“地面”，无不盘绕、交织着暗红色的粗壮藤蔓，有些细如儿臂，有些则粗壮得需两人合抱。它们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近乎难以察觉的节奏微微搏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
张骁蹲下身，用青铜剑的剑尖轻轻挑开一层薄薄的苔藓，下方露出的并非泥土，而是更加密集、如同神经网络般交织的暗红色根系，与那些粗壮的藤蔓显然同出一源。“我们不是站在地上，”他声音凝重，“我们是站在它的‘身体’上。” 他尝试用剑尖稍用力刺下，那根系网络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仿佛吃痛般收缩了一下，周围几条垂挂的藤蔓也无风自动地轻轻摇摆起来。
“哎哟喂！” 陆子铭差点跳起来，紧紧抓着他的宝贝笔记本，“张队，陈姐，咱能轻点不？别把它吵醒了！” 他脸色发白，刚才渡地下河时，裤腿不小心沾到河水里那些细密的红色藤须，此刻小腿还残留着隐隐的麻痹感。
扣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它浑身毛发微炸，四爪紧扣着脚下滑腻的“地面”，一双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那些缓缓蠕动的阴影。它用鼻子轻轻嗅了嗅旁边一条较细的藤蔓，那藤蔓表面立刻泛起一层粘稠的猩红光泽，吓得它赶紧后退两步，甩了甩脑袋。
“它在感知我们。” 陈昭宁目光锐利，注意到随着他们的移动和说话，附近藤蔓的搏动频率会发生极其细微的改变，“声音，震动，甚至可能是温度或者生命气息。她回想起之前被藤蔓袭击的情形，它们并非盲目攻击，更像是被某种统一的意识指挥着，精准地捕捉闯入者。
张骁站起身，环顾这个被血色根系彻底包裹的巨大空间。中央那座圆形祭坛在菌光下若隐若现，上面的黑色石碑被无数粗壮的根须紧紧缠绕，如同被巨蟒勒住的猎物。“这些根系，像是把整个洞穴连成了一个整体。祭坛，就是它的心脏或者大脑。” 他指向祭坛方向，“而我们，是不请自来的恶客。”
“玛雅人崇拜自然力量，尤其是与生命、死亡相关的。” 陆子铭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借着幽光翻看笔记本上的临摹图案和符号，“你们看祭坛基座的那些纹路，还有我们之前看到的浮雕，很多都与再生、循环、共生有关。他们会不会不是单纯地‘封印’了这东西，而是在‘供养’或者‘利用’它？”
“利用一种嗜血的、会移动的藤蔓？” 陈昭宁眉头紧蹙，她觉得这想法有些匪夷所思，但结合此地诡异的生态，又并非全无可能。
“或许在玛雅人看来，这种强大的生命力本身，就是某种值得敬畏的‘神迹’。” 张骁沉吟道，“只是后来失控了。” 他想起了那些被藤蔓包裹、吸干成为养料的探险者遗骸，心中凛然。
为了验证猜测，张骁示意陈昭宁和陆子铭原地不动，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运起搬山道人传承中的轻身技巧，足尖在滑腻的根系网络上轻轻一点，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向侧方掠出数米。
他动作极轻极快，然而，就在他落脚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余米内的根系网络明显传递来一阵更清晰的波动。头顶上方，几条原本垂挂不动的藤蔓猛地抬起了“头”，如同嗅到气息的毒蛇，缓缓转向他所在的方向。脚下那种软韧的触感也变得更加明显，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缠绕感从鞋底传来。
张骁立刻屏住呼吸，将体内那丝微薄的真气运转到极致，收敛所有外放的气息，如同磐石般定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那些抬起的藤蔓才似乎失去了目标，慢慢垂落回去，脚下的缠绕感也逐渐消退。
“果然，” 张骁退回两人身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它对运动和生命气息极其敏感。动作越大，气息越强，反应就越剧烈。” 这简直就是一个覆盖了整个洞穴的、活生生的生物感应网络。
陈昭宁若有所思，她闭上眼，尝试将一丝灵力注入手中的古剑。古剑发出微不可闻的清鸣，剑身光华流转。几乎同时，靠近她的一些细碎根系像是被惊扰般微微蜷缩。“灵力波动也能引起反应，虽然比物理动作轻微得多。” 她睁开眼，看向张骁，“这意味着，我们如果想强行突破到祭坛，恐怕会立刻引发所有藤蔓的疯狂攻击。”
“硬闯肯定不行。” 张骁摇头，刚才那一下试探已经让他心惊。面对这铺天盖地、无处不在的根系网络，个人的武力再强，也如同陷入泥沼，迟早被耗尽力气体竭而亡。他回想起卸岭力士传承中关于应对机关陷阱的记载，很多时候，破坏并非上策，寻找规律、利用规则才是生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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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找到这个网络的‘节点’或者‘弱点’。” 张骁目光扫视着密密麻麻的根系，“任何网络，都不可能处处均匀，总有核心与分支，关键与次要。”
陆子铭赶紧接话：“对对对，就像玛雅人的城市布局，也有中心祭坛和外围民居，通过道路连接” 他一边说，一边在本子上飞快地画着简图，试图将看到的根系分布与玛雅人的某种星图或历法模式对应起来。
陈昭宁则再次唤醒了体内的天工系统。系统界面在她意识中展开，之前收集到的关于血藤汁液的分析数据、环境参数、以及那些玛雅浮雕和碑文的信息碎片不断闪烁、组合。她尝试启动系统的“环境结构模拟”功能，将精神力如同蛛网般细细蔓延出去，感知着脚下、周围那庞大而隐晦的生命能量流动。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她必须将感知控制在极其微弱的层面，以免再次惊动血藤。幽蓝的菌光映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张骁默契地移动半步，将她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青铜剑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如鹰，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异动。扣肉也紧紧靠在陈昭宁腿边，喉咙里持续着低沉的警告性呜咽。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穴里只剩下根系缓慢搏动带来的、令人心悸的沙沙声，以及三人一犬压抑的呼吸声。
突然，陈昭宁身体微微一震，睁开了眼睛，眸中闪过一丝疲惫，却也带着一丝明悟。
“有发现？” 张骁立刻低声问。
陈昭宁点了点头，伸手指向祭坛方向：“能量最凝聚的点，毫无疑问是那块黑色石碑，它是整个网络的核心，或者说‘母体’。” 接着，她的手指移动，指向溶洞中几个不同的方位，那些地方或有一簇特别粗壮的根系纠结成团，或有一片菌光格外黯淡的区域，“那里，那里，还有我们身后右上方那块凸起的岩石下方我感知到几个相对较强的能量汇聚点，像是次级中枢。”
她顿了顿，整理着从天工系统反馈回来的模糊信息：“这些节点之间，有微弱的能量在流转，像是维持着某种平衡。如果我们能干扰甚至暂时切断这些节点与核心的联系，或许能削弱整个网络的反应，至少能打开一条通往祭坛的安全路径。”
“怎么干扰？用剑砍？” 陆子铭看着那些盘根错节的粗壮根系，咽了口唾沫，“动静会不会太大了点？”
“蛮干不行。” 张骁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目光落在陈昭宁手中的古剑上，又看了看自己泛着青光的青铜剑，“或许可以用我们自身的力量，以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他想到了修真典籍中记载的，以自身真气引动、干扰外界灵气运行的法门，虽然粗浅，但在此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需要同时行动吗？” 陈昭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这些节点彼此关联，只干扰一个，可能会打草惊蛇。
张骁仔细观察着陈昭宁指出的那几个节点方位，在心中快速计算着距离和角度。“我和昭宁，分别负责离我们最近的两个节点。子铭，你和扣肉留在这里，作为策应，注意观察整个洞穴的变化，如有异常，立刻出声警告。”
陆子铭用力点头，虽然害怕，但还是紧紧握住了随身携带的一把考古手铲，尽管他知道这东西在藤蔓面前可能不堪一击。扣肉似乎听懂了安排，用脑袋蹭了蹭陆子铭的小腿，然后昂起头，警惕地监视着四周。
张骁与陈昭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信任与决然。没有再多言，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张骁身形一晃，施展卸岭力士的步法，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向左前方那个位于一丛巨大钟乳石根部的能量节点。他落脚极轻，几乎点尘不惊。靠近那团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粗壮根系时，他屏住呼吸，缓缓伸出左手，掌心微吐，一股精纯的内息混合着微弱的真气，如同涓涓细流，尝试向那节点渗透而去。
另一边，陈昭宁则选择了右后方那片菌光黯淡区域下的节点。她步伐轻盈，如同林间漫步，但每一步都暗合某种韵律，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对根系网络的扰动。来到节点前，她并未用手直接接触，而是将古剑轻轻点在那团蠕动的根系上，剑身清光流转，一丝清凉的灵力顺着剑尖渡了过去，试图融入那节点中流转的生命能量。
两人的动作都极其小心，控制着输出的强度和频率，生怕一个不慎，就打破了那脆弱的平衡，招致灭顶之灾。
洞穴内，幽蓝的菌光似乎闪烁了一下。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不安的沙沙声，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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