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菌光在溶洞穹顶无声摇曳,将缠绕祭坛的虬结根系映照得如同巨兽搏动的血管。空气里那股甜腻腥气愈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沉甸甸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三人背靠着背,立于圆形祭坛边缘,目光死死锁定中央那方被血藤根系紧紧包裹的黑色石碑。
“这东西是活的。”陈青梧声音微颤,手中古剑低吟,剑锋流转着一层淡金光泽,与周遭幽蓝形成微妙对抗。她体内的天工系统正传来一阵阵过载般的灼热,并非警告,更像是一种面对同源高位存在的悸动。
张骁握紧手中青铜剑,剑身古朴无华,却自有一股沉凝气势。他的星际寻宝系统界面在他意识深处微微闪烁,标注着石碑方向传来难以理解的高频能量波纹。“系统提示,这东西的能量读数很不寻常,既像植物生命精华,又带着点星辰辐射的味道。”他压低声音,尽量让描述不那么“数据化”。
陆子铭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学者独有的兴奋与凝重。“看这纹路!”他指着石碑表面,那些蜿蜒曲折、仿佛天然生成又暗合某种至理的沟壑,“绝非单纯装饰。它们在光线下似乎在缓慢流动,像水银,又像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液态能量。玛雅文明对生命能量的理解,恐怕远超我们已知的历史记载。”
祭坛由某种未知的黑色石材砌成,触手冰凉,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倒映着上方菌光,仿佛一片沉寂的黑色镜湖。而那座约一人高的石碑,便是这镜湖中唯一的岛屿。无数血藤的主根从四面八方的岩壁、地面汇聚而来,如同朝拜君王的臣子,紧紧缠绕、拥抱、甚至像是扎根于石碑基座之中。藤蔓表皮暗红近黑,微微搏动,将汲取来的某种养分,或者说能量,源源不断输送到石碑内部。
“藤心之秘,系统指向的就是这里。”张骁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鼻腔里那股令人头晕的甜腥,“看来,不搞定这块石头,我们别想碰到血藤的核心。”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四周原本相对安静的血藤根系网络猛地一颤!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潮水般涌来,七八根手腕粗细的暗红藤蔓如同被激怒的毒蛇,骤然从不同角度弹射而出,直取三人!
“小心!”陈青梧清叱一声,古剑划出一道金色弧光,精准地斩向迎面而来的两根藤蔓。剑锋过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喷溅出粘稠的猩红汁液,散发出更浓郁的腥气。那汁液落在黑色祭坛地面上,竟发出“滋滋”轻响,冒出缕缕白烟。
张骁步法灵动,身形如鬼魅般侧移,青铜剑顺势下劈,将一根试图缠绕他脚踝的藤蔓斩断。剑身传来的触感并非砍入木质,更像是切开了充满韧性的肌肉。“这东西比外面的难缠!”他沉声道,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
陆子铭虽不擅正面搏杀,但发丘天官的传承让他身法奇诡。他矮身避过横扫而来的藤蔓,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刻画着符文的青铜钉,闪电般刺入另一根藤蔓的表皮。那藤蔓猛地一僵,动作顿时迟缓了不少。“它们的力量和速度,跟靠近石碑的距离有关!”他大声提醒,额角已见汗珠。
更多的藤蔓从黑暗中探出,攻势如潮,连绵不绝。它们不再仅仅是缠绕和穿刺,有些藤蔓顶端甚至裂开,露出内部细密如牙齿般的结构,滴落着具有麻痹效果的粘液。整个祭坛区域,瞬间变成了一个布满致命触手的囚笼。
“不能硬拼!数量太多了!”陈青梧格开一次攻击,呼吸略显急促。她目光扫过那些搏动的根系,以及中央仿佛在冷眼旁观的生命石碑,“青梧,你的系统能分析出点什么吗?这些东西的能量运行规律?”
陈青梧闭目凝神一瞬,天工系统的界面在她脑海中飞速流转。“它们在吸收不只是动物的血肉。这溶洞里的发光菌类,地下河的水汽,甚至岩石里微弱的辐射,都是它们的能量来源。石碑是枢纽,是转化和放大这些能量的核心!”她猛地睁眼,“攻击藤蔓治标不治本,能量不绝,它们就能不断再生!”
“那就是要动这块石头?”张骁一剑劈开身前的藤蔓,溅起的汁液落在他手臂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感,“怎么动?硬砸?”
“不可!”陆子铭急忙阻止,“玛雅遗迹常与天文历法、能量平衡相关,强行破坏,恐怕会引发更可怕的后果!比如整个溶洞坍塌,或者释放出石碑里封存的未知能量!”
就在这时,一根格外粗壮、颜色深紫的藤蔓,如同巨蟒般从祭坛后方悄无声息地绕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猛地抽向看似防守最弱的陆子铭!
“子铭!”张骁瞳孔一缩,想也不想,体内那股融合了卸岭力士的刚猛与搬山道人灵巧的真炁骤然爆发,身形如炮弹般射出,青铜剑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横斩向那根紫黑藤蔓的中段!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张骁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那藤蔓竟坚韧异常,青铜剑只斩入一半便被死死卡住!藤蔓受创,疯狂扭动,巨大的力量将张骁连人带剑甩向空中!
,!
“张骁!”陈青梧心胆俱裂,古剑金芒大盛,不顾身后袭来的另一根藤蔓,合身扑上,剑尖直刺那紫黑藤蔓的创口!
“噗嗤!”
古剑顺利刺入,陈青梧手腕急旋,真炁灌注剑身,猛地一绞!腥臭的汁液如同喷泉般涌出。那藤蔓发出一阵近乎哀鸣的剧烈颤抖,终于从中断裂!
张骁重重摔在祭坛边缘,咳出一口浊气,手臂酸麻不堪。陈青梧也被藤蔓垂死挣扎的力量带倒,恰好跌在他身旁。
“没事吧?”两人异口同声,随即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担忧。
陆子铭快步上前,扶起两人,脸色苍白:“多亏你们这主根级别的藤蔓,力量太可怕了。”
经此一击,周围的藤蔓似乎感受到了核心护卫受创,攻势稍缓,但依旧在四周舞动,发出威胁的沙沙声,将三人牢牢困在祭坛这方寸之地。
陈青梧看着张骁流血的手,又望向那仿佛拥有无限再生能力的藤蔓网络,以及中央沉默的生命石碑,秀眉紧蹙。“硬闯不行,破坏风险太大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里?”
张骁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那些随着能量流动而明暗变化的根系节点,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能量青梧,你刚才说,石碑是能量枢纽,这些藤蔓依靠能量活动。那如果我们不是阻断,而是干扰它们能量的传输呢?就像打乱水流的方向?”
陈青梧眼眸一亮:“你的意思是找到这些能量网络的节点,进行局部干扰,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接近石碑的时间?”
“有点像古阵法里的‘扰灵’或者‘乱流’之策。”陆子铭沉吟道,脑中飞快闪过发丘传承中关于古代能量场控制的零星记载,“但需要极其精准,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你的系统能模拟出它们具体的能量流动路径和关键节点吗?”张骁看向陈青梧。
“我试试!”陈青梧再次闭目,全力催动天工系统。意识沉入那片由系统构建的虚拟模型中,无数道幽蓝色的能量流线在祭坛和藤蔓网络中清晰显现,如同人体的经络血脉。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系统的一丝探测能量,触碰那些流动的“经络”。
顿时,她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几分。“能量很强,而且带有一种狂暴的生命意志,直接探测反噬很大。”
“用这个!”张骁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取出一个之前用来盛放驱虫药粉的空玉瓶,迅速将瓶口对准刚才被斩断的藤蔓断口,接了少许那粘稠的猩红汁液。“这东西是它们的‘血液’,用这个做引子,或许能降低排斥!”
陈青梧接过玉瓶,毫不犹豫地将一丝真炁混合着系统的探测波,注入那滴汁液中。果然,汁液微微发光,虚拟模型中的能量流线变得更加清晰、温顺了一些。
“找到了!”片刻后,她猛地睁眼,指尖泛起微光,在空中虚点出七个位置,“围绕祭坛,有七个相对独立的能量汇聚点,是支撑这片区域藤蔓活性的关键!只要同时干扰这七个点,应该能暂时打乱它们的能量供应,让藤蔓陷入短暂的‘停滞’!”
“七个点?我们只有三个人!”陆子铭皱眉。
“我和张骁负责靠近石碑的四个,子铭你身法好,负责外围较远的三个!用真炁或者带有干扰特性的物品刺激节点,力度要均匀,时机要同步!”陈青梧快速分配任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张骁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伤口,握紧青铜剑,咧嘴一笑,尽管笑容因疼痛有些扭曲:“那就干他娘的!让这些破藤蔓尝尝咱们的‘七星断脉手’!”
陈青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瞎取名。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古剑平举,剑尖遥指最近的一个能量节点。
“听我口令——”
三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默契。真炁在体内奔腾,精神高度集中,瞄准了各自的目标。
溶洞内,幽蓝菌光依旧,无数藤蔓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魔触手,在黑暗中无声蠕动。祭坛之上,三人渺小的身影与庞大的生命石碑、无尽的藤蔓网络对峙着,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一场关乎生死,基于能量感知与精准操控的破局行动,即将在这玛雅古老的祭坛上,悄然展开。而那沉默的生命石碑,其上流动的纹路似乎更快了一些,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即将睁开冰冷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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