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默不语,没回话。
人类情感真的很奇怪,会潜移默化影响到自己本身。
好像一串代码突然有了感情一般。
今年,是大魏百姓过得最后一个平平安安的新年。
正月十五之后,大魏二十万大军压境,身为马前卒的,就是那些被病毒感染的丧尸。
露水心思狠辣,不知是不是净尘成亲对他的刺激太大,现在已经开始活体实验了。
终于,他作为丧尸进化的幕后推手,从第一阶段直接进化到第三阶段。
“皇后娘娘!您和糯宝快先回边塞城!”
冯山炮穿着盔甲跑了过来,面上还带着几滴鲜血,头发散乱在头盔外面,院内人牵着马,准备随时出发。
今天是大燕迎敌的第一日,按理说,哪怕只有玩家,也不应该如此慌张。
清秀女子一身短打,干练无比。
“怎么了?慢慢说。”
“娘娘,丧尸进化异常,他们现在会爬墙了,速度极快,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尸潮就会打到洛水村,您和糯宝先走”
“前方将领已经不够用了,我看能不能”
能不能拿命填一填。
昨天晚上游戏发布公告,pvp模式正式上线,只要处理完丧尸,接下来就是和大魏的正面交锋。
玩家们期待已久,这也是凤雏荒年游戏开服以来人数在线最多的时候。
没有人比霍昭燃更懂尸潮来临时的恐怖。
将领已经不够用了么
“娘娘!娘娘不好了!我听前线的人说,林大总管大总管他”
就在冯山炮手忙脚乱帮霍昭燃收拾东西的时候,璎珞,霍昭燃身边的大宫女。
第一次控制不住情绪,连滚带爬的来到女人脚边。
她抱着霍昭燃的大腿,声泪俱下:“娘娘,大总管大总管带着炸药从元城城墙上跳下去了,尸骨无存!”
璎珞暗恋大胖儿,虽然,大胖是太监。
但他建模好啊。
宫里好多宫女都喜欢他,人之常情,霍昭燃也没管。
泪水打湿了短衫,比璎珞哭的还惨的是正在霍昭燃身边背好行囊的糯宝。
“哇!!!!我的胖胖!我的胖胖!”
“呜呜呜呜!我要去找大胖!”
“娘!!!”
一时间屋内乱成了一锅粥。
说实话,当霍昭燃听见大胖和丧尸同归于尽的时候,心里是紧了一下没错。
但
唉!
他能复活啊!
本来这次大胖是不用上战场的,还是在自己身边伺候。
但人家不,说要去做成就,那些专注于pvp的玩家很多成就他都没有,直播间的观众都说他不够爷们儿。
开玩笑呢?
东北土特产!土生土长的纯爷们儿!
糯宝已经拎着自己的小短腿儿跑了出去,她身边有自己的势力,朱红朱翠儿都等着她发号施令呢。
霍昭燃一个脑袋两个大,冯山炮想去追糯宝,但又怕小白花不开心。
“毁灭吧,这日子过得闹挺。”
整个院子乱成了一锅粥,霍昭燃不想干了。
这是小白花第一次在玩家面前展示自己标准的十级东北话,她大马金刀的岔开腿坐在原地,长舒一口气。
“你别哭了,大胖儿没事。”
璎珞还在那儿嚎呢,跟死了老公似的。
冯山炮木讷不语,沉默良久。
最终,试探的唤道:“小小白花?皇后娘娘?”
声音不对!
肯定不是她!
之前小白花和他们说话的时候都是夹着嗓子的,那小动静,老哇塞了!
现在
她和陆烬戈的区别在哪儿?
在陆烬戈能手持青龙偃月刀砍人脑袋,她不能么?
坐在地上的女人抬眸,之前双眸中的空洞消失不见,凌厉扑面而来。
“走吧,冯将军。”
冯山炮咽了咽口水:“去去哪儿?皇后娘娘。”
平常,玩家们没少在霍昭燃面前叫霍昭燃小白花,老婆,这类型的称呼。
她一般都是莞尔一笑,然后再宠溺的伸出手指,虚空点他们两下。
但现在,冯山炮不敢叫了,和陆烬戈好像啊呜呜呜呜,好可怕!
“去元城。”
炮炮还想劝劝,却被霍昭燃直接打断。
“再不走,就追不上糯宝了。”
对!我靠!还有孩子呢!他女儿!!!
冯山炮出去上马就追,但霍昭燃在身后,他又有些舍不得。
后者冲他挥挥手,让他先走。
璎珞抽抽涕涕的从地上起身,恭敬道:“娘娘。”
“去把东西拿出来吧,将领不是不够么,我顶一顶。”
愚忠是啥呢?
就是璎珞这种。
劝诫?
那是一点儿不会的。
主子说啥就是啥。
什么从小闺阁里长大,不会武。
主子想做什么自然有她的考量,她当奴才的做就是了。
卢凌岳也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同霍昭燃和糯宝一起回边塞城,卢家主有私心,他想陪在霍昭燃身边。
哪怕死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当他拎着小包袱过来的时候,霍昭燃已经把轻甲穿戴整齐了。
女人一身银甲,太阳一照,寒光凛冽。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
就算要上战场也得穿重甲啊,这这种东西能防住什么?
霍昭燃回眸,卢凌岳建模也不错,硬帅。
古代公子哥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也挺好。
她笑的温柔:“上战场啊。”
声音略带粗犷,但卢凌岳已经听习惯了。
“您您上什么战场?金枝玉叶,带着殿下回去等就好了”
卢家主有些心急,他拉住霍昭燃的胳膊:“前线有什么急事么?”
“将领不够,我得去顶上。”
“我替你去。”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一瞬间就做了这个决定。
霍昭燃挑眉,看着卢凌岳,半晌说不出话。
“我替您去,娘娘,您回边塞城,若我们赢了,您出来接我,如果没有您回京城给我备一口棺材就好。”
“若是您皇恩浩荡,许墓葬在您身侧,那便最好。”
他句句没有喜欢和中意,可句句都在告诉面前女子:我心里有你,天地可鉴。
这一下就给霍昭燃整不会了,玩家们冲她告白的不少。
可都是那种玩笑或者说夹杂着一股攻略对象的征服欲。
但卢凌岳这个不同,他是拿命在对自己好。
姑姑经常说的一句话:姑姑不可能再找别人了,哪个老爷们儿,能像你姑父一样,拿命对我好啊。
唉,这事儿整的。
现在也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算上你也不够,我还是得去。”
现在的霍昭燃,语气清冷,她略过卢凌岳身边,后者不知如何是好。
呆愣在原地。
他不想看着她送死
“卢凌岳。”
“走啊,杵那干哈呢?当电线杆子呢啊?听说你坐骑能日行八百里,千里马,跑的嗷嗷快是不?”
男人下意识颔首。
“那赶紧的,你带我走,一会儿糯宝都比我快到前线了。”
“璎珞,搁这儿看家嗷,放心,主子死不了。”
随着璎珞的一声:“是。”
卢凌岳几乎是被霍昭燃拉着走的。
她手劲儿,还是那么大。
当柔荑搂上自己腰肢的一刹那,卢家主感觉整个人都在天上飘着。
能和她一起死在战场上,也很好,能留下美名也说不定。
傻缺似的。
霍昭燃看着他都要笑道耳朵根的嘴角,翻了个白眼儿。
绿螭骢确实比糯宝的马车快,山炮还没追上呢,卢凌岳的马就先超过了他。
枯树林群,小道蜿蜒。
“炮炮,你直接往战场去,糯宝交给我。”
“娘娘!哎哟我的小白花,你咋还过来了呢!卢家主,您能不能靠点儿谱,别她说啥都听啊!嗳!”
冯山炮也是体会了一次又当爹又当妈的感觉,怎么大小都这么不听劝呢?
朱翠儿给糯宝赶着马车,还未等到近前,马车里就传来孩子哭嚎。
糯宝老伤心了,觉得自己心脏都被拽下一块儿去。
大胖是啥,那是她奶娘的角色。
霍昭燃和另外几个娘亲不可能总陪着她,没人带孩子的时候,都是大胖在带。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不应该给大胖批假!”
“呜呜呜呜,我要把大魏国师五马分尸,我要把魏王的脑袋掰下来给我大胖祭祀!”
孩子一边哭一边放狠话,眼看着心理变态要藏不住了。
霍昭燃轻咳两声:“糯宝。”
听到是亲娘,小胖手掀开马车窗帘:“娘,你是叫我回去的么?”
“我是不会回去的,我要去找大胖。”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哪怕就一块儿碎肉,确定是他我也带回来。”
这孩子死倔!
卢凌岳让绿螭骢的速度慢了一些,糯宝哭的小脸儿通红,吭哧吭哧上不来气儿。
霍昭燃看着这张小脸蛋的时候就在想,也是奇怪,你说她小时候哭成这样儿,长大了怎么继承大统呢?
以后看她上朝板着脸的样子,她总会想起今天。
“我没不让你去。”
不用劝,她倔,她女儿也是头倔驴。
“去可以,但不能添乱,也不能变态。”
“谢谢娘亲。”
元城外,五万玩家拥挤在城门口,惊奇的是,地图竟然不卡!!
“我靠,凤雏荒年服务器真牛逼啊,五万人啊!一点儿都不卡。”
“何止呢,我刚才抱着炸药包往下跳的时候,那个炸药和血肉横飞的特效都是真的,根本不用我们设备去带动游戏画质,太牛逼了嗷!”
城墙上,陆烬戈银甲加身,青龙偃月刀舞得飞起,一下一颗脑袋,她身边已经尸群遍地了,还有一些玩家猫腰帮她处理尸体的,要不过一会儿这就站不了人。
“烬哥啊,啥时候让大燕军队过来补上?咱也不是铁做的,你都已经干五六个小时了。”
“共感降低些,总能再打一会儿!”
陆烬戈舍不得让陆家军过来送死,别说是她,北凤霞那个不干扰生死的玄学中人都舍不得。
拿着赶神鞭亲自过来了。
“也行反正,咱们死还能重生,他们死了就真的没了。”
“烬哥!小白花带着糯宝来了!”
“司狐也在!”
陆烬戈刚下去喝口水就听到了这个消息——咔嚓,杯子碎裂。
“她俩来干哈啊?不是让山炮给她俩整回边塞城么?”
林馥雅在忙后勤,从军帐内往外拿炸药,玩家在这儿设立了一百多个邮箱,京城工部的人邮寄,他们在这边咔咔使。
“娘!”
这pvp是真减肥,不说别的,就她重复弯腰起身这一个动作,今天卡路里消耗绝对爆棚。
林馥雅美滋滋的决定奖励现实中的自己一顿大餐,结果还没想好吃啥,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
她扭头,对身边同样负责后勤的阿心说道:“我是不是累大劲儿了,我咋听见糯宝的动静了呢?”
阿心,就是几位病号玩家的心理医生:“不,你没有听错,她已经来了,那小短腿儿捣登的,跟风火轮似的。”
林馥雅回眸看去,只见一个小炮弹冲进自己怀中。
“你来干哈啊?!”
“疯了啊!会死人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活不活?!”
凤雏荒年里的npc,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之前玩家在京城遇上过一个小孩儿,算得上发发善心,养成系,每天给他送一些吃食。
可有一天,他再也没来。
玩家去打听,那家人说,他突发恶疾,死了。
就一晚上的时间,人就没了。
玩家想,可能是自己这部分剧情没做好,于是想存档重来。
可那个任务消失了,再也没有。
连任务失败的提示都找不到。
又玩了一段时间,他才知道,凤雏荒年这款游戏,所有任务只能触发一次。
后来,那位玩家就退游了。
不是不好玩,是伤心。
连续三个月的投喂,哪怕是条狗也有感情。
人说死就死,他接受不了。
林馥雅也怕,怕糯宝也会那样。
面前女人穿着白色罩衫,怀中满是尘土和火药的味道。
糯宝水汪汪的眸子看着林馥雅,不一会儿就聚起了泪水。
“咋的了咋的了这是?娘说话重了是不?”
“对不起对不起!是娘不对,娘再也不凶你了嗷!”
“哭啥啊,别哭。”
“这么的,娘回去给你做好吃的行不?帮你写作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