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以后……他们二人,便再也没有能一起月下聊天的机会?
净尘垂下双眸,不敢再看苗芳芳第二眼。
而在人群里面的少女抿抿嘴,出声问道:“你咋的了?是不是身上不得劲儿,你师父给你绑疼了嗷?”
委屈。
他抬头,看着苗芳芳的神色就流露出了两个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师父噻,师父师父,如师如父,牛鼻子,你知不知道心疼人!好歹是从小养到大的!”
露水站在那儿,胸膛起伏的更大了。
是她!
她就是大燕那个妖女,勾引自己徒弟的妖女!
贱人!
苗芳芳今日穿的和苗族少女一般无二,身上带着刺绣裙子裙摆飞扬,她穿过人群,来到净尘身边。
别说旁人惊讶,就连霍昭燃也愣了一瞬。
干啥呢!
谈判呢!
大魏国师一行人现在被围着,你就这么直接就进去了?
少女睫毛弯弯,眼睛笑成了月牙,从腰中拿出小刀轻轻一挑。
束缚被解开,她笑的灿烂:“咋样儿,得劲儿了不,刚才都难受完犊子了吧?”
“你放肆!”
比净尘话语先来的是露水道长的不甘。
拂尘铺面,这一棍子下去,几十年的功力,苗芳芳躲不开,也扛不住。
北凤霞加上办事处这么些人才能和露水打个五五开,苗芳芳一个小趴菜怎么可能弄过他。
——噗!
鲜血洒落在地,是净尘将苗芳芳紧紧护在怀中,用后背扛下了这一击。
“师父,就当是为了徒儿……您别为难她!”
为不为难众人不知道,反正霍昭燃是急眼了。
她扫了一眼陆烬戈,后者抬手,命令已下。
围着大魏一行人的士兵立刻拔剑相向。
苗芳芳看不下去露水这副做派:“我咋的我就妖女了啊?”
“这是你徒弟!你自己养这么大的!”
“你不心疼我替你心疼都不行?”
“你咋那么霸道不讲理呢!?”
魏侯恪在洛水村被囚禁了一个月有余,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得到一个观点:大燕这些人脑子都有病。
现在别说男人女人这些外表的问题了,就他们脑回路不同!
小少年冷哼一声:“国师,回去为重,现下形势不利。”
一个徒弟而已,他想要的话,魏王能给他弄来一千个一万个!
何必为了这一个把自己身陷囹圄?
“殿下!净尘从小和你一起长大!”
露水说这话的意思是指,你即使和我共情不了,但也看着你们二人从小在皇宫一起长大的情谊啊!
“不过是个奴才罢了,国师若是想,孤回去可以给你建十座道观,让你广纳善缘,天下皆是你的信徒!”
大魏太子这话一出,露水心凉半截。
今天,这徒弟是带不走了。
“净尘!为师最后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回家!”
只要净尘点头,哪怕当场和霍昭燃撕破脸也无所谓。
至于魏侯恪的话,他更不放在眼里。
干净少年倒在苗芳芳怀中,后者正在拿着手帕一点一点的给他擦着脸上血渍,云南白药已经喂下去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行拉回去让医学院的人看看。
净尘躺在那儿,轻扯嘴角。
师父,还是比之前老了。
虽然身影还似从前那般高大,但脸上和手上皱纹做不得假。
他和师叔不同,之前,师父心中想的是天下太平,万事亨通。
怎么就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他摇摇头:“我不回去了,师父,我得把咱们师门造下的孽给还清。”
露水红着眼眶,恨铁不成钢的甩了下袖子,带着大魏的人走了。
他给霍昭燃设的局是死局,也不怕露水同她讲。
看着大魏人群消失,一抹清凉抓住苗芳芳的手腕。
“快……快走……把城门封上。”
苗芳芳:“咋的了,好不容易这城才到咱手里。”
“不对!”
陆烬戈鹰眸竖立,元城……没有人味。
现在就是一座死城!
就算大魏把人都迁徙走了也不会这样,冷清的让人发抖。
“护皇后娘娘先走!”
女将拔剑上马,准备先护着霍昭燃出城。
元城后门关上的一瞬间,机关自动打开,元城地牢的木栅栏渐渐上移,丧尸如蚂蚁般涌上街头。
“卧槽!他们玩心眼子!走先!”
“走不了了,元城大门被关上了!”
“这是他们下的套!”
苗芳芳一使劲,直接公主抱着净尘开跑。
怀中小道童哭哭啼啼,真愧疚了。
“对不住……对不住!”
“我阻止不了我师父,我师父他……”
苗芳芳哪里还有心思听他哭啊:“多大点儿事啊,没事,人没死就能整!”
卢凌岳顾不得尊卑,直接拽着霍昭燃手腕,将人护在身后。
“娘娘,跟紧我。”
都还挺紧张我的呢,和在末世被团宠当小孩儿时候没啥区别。
霍昭燃心想。
发丝轻轻飘扬,丧尸就在眼前。
手痒,心也痒。
但是……
好像不到时候。
“别慌,没事。”
温热抚上手背,卢凌岳的耳朵唰一下就红了,陆烬戈带着士兵玩家已经开始做起伸展运动。
她回眸看着净尘:“你师父连大魏子民都不管了么?”
净尘沉默不语,霍昭燃冷哼一声:“就这点出息?”
她从袖口拿出信号弹,对天空打了一发,爆炸声吸引着尸潮向他们冲过来。
和末世一模一样,只不过速度还没进化到那么快,跑的横七竖八,身上千疮百孔,有的流着口水就来了。
玩家们看向霍昭燃,不理解她现在做的事儿,明知道丧尸喜欢声音还弄这么大动静?
夜色渐深,今天太阳本就不明亮,一直被乌云遮着,黑压压的。
大魏国师领着太子一行人出了元城之后,魏无恪便开始了他的试探。
“国师,父王可有生气?”
露水正沉浸在失去徒弟的悲伤中呢,哪里有时间听他说这些破事儿。
净尘不跟自己走,他已报了必死的决心。
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就不理解他呢?
众人来到山头,从这儿,能清楚俯看到元城。
密密麻麻的丧尸如潮水涌动,
周围荒凉残破,露水心头发堵。
大魏太子拉着自己小青梅的手,笑的一脸猖狂。
“孤今日!一雪前耻!”
“多谢国师费心了!”
露水还是没有理太子。
而女主就不一样了,情绪价值嘎嘎到位。
“太子哥哥卧薪尝胆,这便是回报!”
——砰!!!
一声巨响,黑烟滚滚。
元城内顿时火光冲天。
霍昭燃的信号弹不是摆设,冯山炮的侦察兵顺着绳索爬上城墙,架起炮筒就开始炸,一边炸一边掩护大燕众人撤退。
中间女子冷静无比,她从硝烟中踱步,顺便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山。
小逼崽子,还在那儿开心上了?
系统和她说了,现在大魏太子开心的不行,以为霍昭燃死了呢。
“不愧是小白花!这小脑瓜儿,好使!”
“娘娘,您什么时候布的局?”
陆烬戈喜欢战争,开心的直蹦跶。
“昨天晚上啊,我就感觉不对,大魏国君那么抠的一个人他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两座城池?”
“元城只是第一个,第二个还不知道什么样呢!”
“今天本宫就要告诉他,他敢给,本宫就敢要。”
她……
真好看。
美的不可方物。
卢凌岳低下脑袋,不敢再看霍昭燃第二眼。
这种运筹帷幄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女人,实在是……让他……
“那是什么东西!?”
“国师!?可否见过!?”
大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往后退了几步,不可置信地看向露水。
他是大魏的主心骨,只要国师在,大燕有的,他们也能有!
爆炸的余威震得耳膜生疼,魏侯恪神色惊恐,毕竟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看着满城硝烟遍地,血肉横飞,这一幕冲击力对于他来说不亚于火星撞地球。
“妖孽!”
露水没有回他的话,看着下面满目疮痍的元城,心中升起一丝庆幸。
还好,妖孽是有点东西的。
他的徒儿还能活着。
“走吧,殿下,回京。”
拂尘甩到半空,国师往前一步,带人消失在树林。
尸潮依然骇人,没有现代热武器,哪怕用炸药清除也够呛。
幸好这次跟霍昭燃来的都是玩家。
“嗳!我被咬了呢!”
“感觉有点儿冷!”
“冷?来,爸爸抱一下就不冷了。”
“你给我滚!”
元城城门紧闭,尸潮清除了一大半,这回他们进不去也出不来。
洛水村内,一身黑衣的霍昭燃看着院中嘻嘻哈哈的玩家,眉头皱得厉害。
难受。
又想起之前被丧尸感染的长辈了,没有血清,只剩下死路一条。
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娘,你别不开心。”
怀中突然多了个软乎乎的团子,小手抚上霍昭燃的脸庞。
清秀女子低头,眼泪突然就憋不住,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落。
“小白花哭了?”
在互相看伤口的玩家窃窃私语。
简薄明还在那儿拿他们身体做实验。
反正……挺轻松的一个氛围。
“嘿嘿,你们不懂,小白花心疼我!”
“放屁!明明心疼的是我!”
“是我是我!”
这些人,是要死的。
糯宝不知道,但这个位面原住民大人们都知道。
有斗争就会死人,之前死的都是对面,这次,轮到自己人了。
清贵公子来到霍昭燃身后:“娘娘,人死…如灯灭,节哀。”
我节个溜溜球儿的哀!
这帮逼明天早上就会活泼乱跳出现在我面前,我节哀!?
脑瓜子疼。
不唠了!
“走,娘带你回去睡觉!”
卢凌岳躬身行礼:“皇后娘娘慢走。”
小白花哭这件事啊,玩家们上心,霍昭燃也上心。
今日霍昭燃新造型,新小卡。
还有位玩家们掉眼泪的录屏,不提了。
哪个游戏的npc会为玩家流泪呢!
玩家们美的要死。
但糯宝不开心。
自从被霍昭燃带出冷宫之后,她第一次见到娘亲哭。
是夜,外面蛐蛐窸窣,被窝里暖暖的,香喷喷。
霍昭燃已经熟睡,她怀中的糯宝第一次睡不着。
她娘被弄哭了,被大魏那群王八操的给弄的。
不对,娘亲说,不能骂人。
但是吧……
小团子弓起身子,把自己团成个团儿,随后悄悄咪咪的跑出被窝,轻手轻脚翻过霍昭燃的身体,随后推门走出门外。
孩子的一举一动都被暗卫看在眼里。
“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说话的是思思和璎珞,这二人守夜呢。
“我出来透透气,失眠了!”
失眠,多大的孩子啊,失眠。
真好玩儿。
“是,殿下,那奴婢跟着您。”
“不用!”
孩子大手一挥,颠颠儿的跑了。
“小翠儿!小翠儿!”
朱红朱翠兄妹俩一个屋,糯宝用气声一喊,两个练武的孩子立刻就醒了。
黑暗屋内闪过灯光。
朱红立刻起身,睡眼惺忪:“哥,是殿下。”
朱翠在那穿着衣服,迷迷糊糊的接茬道:“我知道,殿下半夜找我们来,一定有事儿,赶紧开门。”
——吱呀
“殿下,怎么了?”
崽怒气冲冲,走道儿都带声儿,跺脚跺的,当当的!
“大魏那帮王八犊子欺负我娘!”
这俩兄妹听到这话,立刻知道孩子要搞事了。
二人吧唧跪在地上:“尽凭殿下吩咐!”
“殿下,咱们这边……现在暗卫不输卢家,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便去半路截杀大魏太子。”
说话的是朱翠儿。
这三孩子加一起没人家鞋码大。
但就这仨人儿,老能搞事了。
糯宝天天不是去她姥爷家上课么,和朱红朱翠儿一起,这俩人去北府和陆府,顺道练武。
每天下课,这三个人都要出去玩儿。
霍昭燃也不管,反正有暗卫盯着。
所以糯宝就衍生出来一个新爱好。
捡人,捡流浪猫狗,看啥可怜就捡啥。
偏偏人家还养得起。
平常贫民巷那些人轮着过来给那些可怜人做饭,都不要钱的那种,这可是实打实的善事。
捡的这么多人里,有孩子有大人,有练武奇才还有读书苗子。
最后越捡越多!越捡越多!
朱红朱翠儿直接把他们都编成了暗卫。
“容孤想想,我们得想个无伤亡的法子,不然养他们那么久,死了我就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