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之上。
柳天殇带着柳天成走了并没有多远,迎面就看到了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柳宣龙。
盛宾楼之宴,对于整个泗水城的格局而言,重要性不言而喻。
刺杀白青禾的计划,还没等到时机。
这边张枭就要跟白青衣见面了。
柳宣龙自然不能让这一切理所当然的发生。
所以他来了。
只是,身为一帮之主,他自然不会轻易涉险。
提前便有敬龙堂的人,安插在盛宾楼周遭,其后他才会登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没走到盛宾楼,就看到了柳天殇和柳天成。
柳天成状态极惨。
他双眼空洞,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最后和口鼻之中的鲜血混做一团落在地上。
柳天殇一路带着他,他就一路滴血。
地面都被画出了一道红线。
他站不起来。
张枭那一脚太过沉重,第七重的【天鹰诀】和第五重大圆满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柳天成武功不错,也无法跟他相比。
护体真气之类的东西,全无意义,被这一脚踢得肋骨粉碎,扎入内脏之中,腰椎也生生断裂。
他口中这会还有些气息,但也气若游丝。
柳宣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是真的。
周先生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柳天成和柳天一不一样。
柳天一虽然说是少帮主,但说白了,那就是一块试金石。
柳宣龙有十一个儿子,谁能够最后登上这堂主之位都有可能,却绝不可能是柳天一。
他中人之姿,成就不可能太大,但拿来作为其他几个柳宣龙看好子嗣的试金石,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柳天一身死,柳宣龙虽然怒,却并不是特别在意。
在他的算计之中,柳天一最后就算是不死,下场也不会太好。
如果死了,只能说明,他不过如此。
可现在的柳天成却不同。
十一个孩子里,他是武功最好的一个,也是柳宣龙所看中的几个孩子之一。
结果,白日里还好好的儿子,如今却成了这幅鬼样子。
这一刻,柳宣龙不仅仅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冲,以至于脑子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更有一股无处可发泄的滔天之怒。
许是这股情绪太过激烈,他一时之间竟然发作不得,唯有呼吸粗重,显示出了心头的剧烈波动。
柳天殇也看到了柳宣龙,急忙来到跟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爹!!”
他声音委屈,好象是在外面受到了欺负,见到了大人。
其实除了年龄方面的问题,让事情显得有些尴尬之外,上述的描述,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谁……谁干的……”
柳宣龙说出口的时候,方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干涩。
隐隐间感觉嗓子眼里还有点发甜,似乎随时都要吐血。
柳天殇下意识的开口,却忽然想到了张枭的眼神。
心中莫名一突,竟然不敢说。
却见得人影一闪,一个敬龙堂帮众打扮的人,自屋顶跃下,单膝跪地:
“参见堂主。
“天成少爷是在盛宾楼前,被张枭所伤。”
这是先前就在盛宾楼周围布置的敬龙堂弟子。
先前盛宾楼跟前所发生的每一件事情,他们都尽收眼底。
不是不想帮忙,只是根本来不及。
张枭动作多快?
别说这些普通帮众了,就算是柳天成这样的高手,也根本就看不明白。
一抬手的功夫,就将其打的半只脚跨进了鬼门关。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柳天殇都已经跪地求饶了。
一直到这兄弟俩走了之后,他们方才想起来,这件事情得赶紧禀报给堂主知道。
这才在半路出现。
只是当‘张枭’两个字入耳之后,柳宣龙这一次是真的再也控制不住了。
噗地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艰声开口:
“张枭……老夫与你……不死不休!!!”
柳天殇听的脸色大变:
“爹,你……”
“恩?”
满是阴鸷杀气的眸子,瞬间落在了柳天殇的身上。
柳天殇馀下来要说的话,就直接全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立刻点头:
“没错,不死不休。”
只是声音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听出来的心虚。
他所有的心气,在这两次和张枭碰面的时候,算是被彻底给打没了。
柳天成这么厉害,接不住张枭一拳一脚。
自己一身武功,一直到今天脸都是肿的。
这家伙根本就厉害的不象人。
哪怕自己的亲爹,武功再怎么高明,也终究是老了。
怎么可能是张枭的对手!?
“张枭如今,身在何处?”
柳宣龙是给气糊涂了,都忘了自己要干什么来了。
不过也真是因为如此,他也没有听出来,柳天殇语气之中的言不由衷。
敬龙堂弟子那里知道这当中深浅,只是直言回禀:
“正在盛宾楼。”
“走!”
柳宣龙这才想起来,当即大踏步的朝着盛宾楼走去。
这一刻,他也没有多看那柳天成一眼。
柳天殇扛着柳天成,站在街道上看着柳宣龙的背影,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忽然嘴角泛起了一丝惨笑:
“柳天成啊柳天成,你说,咱们的这个爹,到底是因为看到你被打成这样而心痛,所以才怒发如狂?
“还是因为……敬龙堂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继承人,所以才会如此?”
柳天成没有回应。
柳天殇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柳天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咽了气。
想了一下,柳天殇将柳天成放开,任凭尸体跌落在地上。
他紧了紧手中的六尺长锋,又看了一眼柳宣龙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坚定:
“身为柳家男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兄身死。
“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柳天殇自逐出门,和你柳宣龙断亲。
“从今而后,咱们恩断义绝!!”
话落,六尺长锋出鞘,就听得嗤嗤嗤的声音响起,他用了一手好俊的刀法,在墙壁上写了一篇断亲书。
其后本是想要割破手掌,盖上手印。
但看了看地上那柳天成尚未凝固的鲜血,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就在血泊之中蘸了蘸。
然后狠狠地印下了这个掌印,转过身来,收刀入鞘,扬长而去……
步履初时尚缓,后急急如奔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