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大学的阶梯大讲堂,空气沉闷得象一块湿抹布。
赵立坚硬把小李拖来旁听一门关于“次元晶体能量理论”的研讨课。
讲台上,一位叫孙德海的老教授,是业内公认的权威。
“‘看守者’的逻辑冲击,污染了我们对物理的认知!”孙教授扶了扶眼镜,声音洪亮,“但规律依旧存在!我们必须在废墟上,重建大厦!”
他身后的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能量模型,由上千个公式和节点构成。
“这是我和我的团队耗时三个月,创建的‘晶体能量守恒反污染’模型!在现有物理常量框架下,这是最优解!”孙教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台下学者们交头接耳,发出阵阵赞叹。
小李坐在后排,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个模型。
在他的感知里,那不是什么大厦,那是一栋建在流沙上的积木房子,随时都会塌。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对着空气,用手指在那个模型的投影上,轻轻划了一个“x”。
动作很轻,却瞬间吸引了前排赵立坚的注意。
“孙教授,”赵立坚象个急于献宝的学生,猛地站起来,“我的学生,对您的模型有点不同看法。”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小李身上。
孙教授眉头一皱,显然对这种打断感到不悦。“哦?一个学生?有什么高见?”
小李没看任何人。
他只是走到讲台旁边的备用光幕前,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象一个无限循环的标志,中间断开了一截。
“这里,”小李的声音很平,象在陈述水是液体,“是悖论节点。你们的计算,忽略了宇宙尺度下的规则共振。”
孙教授脸色一沉,斥责道:“胡闹!宇宙尺度共振?那是玄学,不是物理!你连基础的能量守恒都不懂!”
“你的模型,在宏观层面,会引发熵污染的不可控增殖。”小李继续说,仿佛没听到对方的愤怒,“给我仿真器权限。”
孙教授气笑了,他大手一挥:“好!我今天就让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当着全京州学者的面,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物理学!”
他亲自操作,将主控权限分给了小李。
小李没有输入任何复杂的参数。
他只是将那个“悖论节点”的符号,作为一个微小的变量,注入了仿真器庞大的运算模型中。
下一秒。
全息投影上,那栋宏伟的“能量大厦”,开始剧烈颤斗。
代表能量稳定性的绿色读数,瞬间被染成刺眼的血红。
模型的内核部分,一个像征次元晶体的光点,开始疯狂膨胀,逸散出无数代表“熵污染”的黑色丝线。
“轰!”
一声沉闷的仿真爆炸音效响起。
整个模型,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轰然崩溃,化作满屏乱码。
整个大讲堂,死一般寂静。
孙教授呆立在讲台上,脸色从涨红,瞬间变得惨白。他耗费心血创建的理论,被一个年轻人用一个荒谬的符号,像戳破一个气球一样,轻易摧毁了。
“神迹这是神迹!”赵立坚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冲上讲台,浑身颤斗地抓住小李的肩膀,眼神狂热得象个朝圣者。
“我懂了!我全懂了!我的‘混沌谐振理论’,在你面前,就是幼儿园的涂鸦!”他语无伦次地大喊,“小李!不!杜老师!添加我的研究组!求你了!我们一起,重新定义这个宇宙!”
地下指挥中心。
k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
“部长,需要中止直播吗?影响太大了。”一名参谋官低声问。
“不用。”k敲了敲桌子,“赵立坚需要一个神,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对外宣传部,拟一份文档。”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淅:“标题:‘关于京州大学少年天才李信同学的破格培养计划’。把他所有的‘异想天开’,都给我变成现实。用最好的资源,最快的速度。”
“可是部长,这等于把他放在了聚光灯下”
“不。”k打断了他,“我们不是把他放在聚光灯下,我们是亲手,为他造一个足够亮的聚光灯。亮到让所有人都看不清灯下面,究竟站着什么。”
同一时间,生物实验室。
陈菁闭着眼,眉头紧锁。
她的意识,正徜徉在无形的“天网”里。
就在刚才,一股清淅、纯粹、却又带着某种“错误”美感的频率,象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不是数据”她喃喃自语,“是一个音符。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全新的音符。”
紧接着,她感觉到了。
从地壳深处,从马里亚纳海沟的方向,一股古老、悲伤的残响,回应了这个音符。
那回应很微弱,象风中的残烛,却无比清淅。
“歌那首旧歌,它回答了”
能源炉废墟。
王贺正赤着上身,嘴里叼着半根烟,对着一堆报废的量子观测设备破口大骂。
“妈的,一堆破烂!连个鬼影都抓不到!”
他的个人终端上,弹出了赵立坚刚刚发来的,关于研讨会变故的简报。
王贺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被称为“悖论节点”的符号。
“悖论节点?”
他象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猛地扔掉手里的扳手,从废料堆里拖出一块扭曲的“看守者”残骸。
他拿起焊枪,没有图纸,没有计算,全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将那个符号,用最粗暴的方式,烙印在残骸上,然后强行把它焊接到了一台报废的观测设备内核。
“滋啦——!”
刺眼的电火花爆开。
那台拼凑起来的丑陋机器,发出一阵濒临散架的哀嚎,然后,屏幕上闪过一缕微不可见的黑色波动。
“捕捉到信号!来源未知!”旁边的监测员惊呼。
王贺凑过去,死死盯着那缕黑色。
他从那里面,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那不是能量,不是物质,也不是信息。
那是“无”。
是纯粹的,绝对的“虚无”。
“部长!北美第二扇区急电!a级法则污染事件!”
k的指挥大厅,警报声骤然响起。
巨大的星图上,北美大陆一块局域被迅速染红。
“报告情况!”
“当地磁场完全紊乱!所有电子通信中断!根据卫星观测,已出现大规模群体性幻觉!初步判定为地心能量非正常泄露!”
“我们的人到哪了?”k问。
“无法进入!当地法则已经扭曲成了麻花!任何常规载具进入都会被撕碎!”
k沉默地看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红色。
他拿起桌上那台内部加密通信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小李。西半球,出了点麻烦。”
京州大学,男生宿舍。
小李正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
他收到了k的消息。
他没有回复,只是拿起了桌上那个王贺送来的,丑陋的金属疙“瘩”。
在他的感知里,北美大陆此刻就是一锅煮沸的粥。
无数惊恐的、混乱的意识频率,像尖叫的野兽,胡乱冲撞。
地心泄露出的法则,像脱缰的野马。
小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个金属谐振器上。
他的意识,顺着整个地球的法则网络,瞬间抵达了那片混乱之地上空。
他没有去堵那个泄露的口子,也没有去安抚那些混乱的频率。
他只是找到了地球自身法则运转的,那个最稳定、最和谐的“主旋律”。
然后,他象一个调音师,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
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校准信号”,瞬间复盖了整个北美。
k的指挥大厅里。
所有技术员都看傻了。
屏幕上,那片刺眼的红色,没有任何征兆地,如同潮水般退去。
所有的异常读数,在三秒之内,全部恢复正常。
“怎么回事?报告!发生了什么?”参谋官大吼。
“不不知道啊长官”技术员结结巴巴地说,“它它自己好了”
k一言不发,默默挂断了通信。
他知道,麻烦解决了。
但就在这时。
一名情报官神色紧张地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破译的文档。
“部长!s级加密情报!来自柯伊伯带监视哨!”
k接过文档。
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文本。
【‘裁决者’协议单元激活。目标:谐律异常体-地球。威胁等级: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