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日晚上七点三十五分，银座高级寿司店。
包厢门被敲响的瞬间，周陌和吴静怡同时看向门口。
但门没有开，敲击声来自隔壁包厢，沉闷的“咚”声，像是什么重物撞在墙上。
接着传来压抑的惊呼，是日语：“请别……”
主厨切鱼片的手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恢复平静，继续专注地处理食材。
在银座开店三十年，他知道有些事不该过问。
周陌放下筷子，对吴静怡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
他站起身，拉开包厢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
左侧隔壁包厢的门紧闭着，门缝下透出灯光。
一个短发女子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二十五六岁，穿着深蓝色夹克和黑色长裤，脚步很轻但节奏急促。
她看到周陌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迅速扫过他全身：西装、皮鞋、手腕上的手链。
两人对视了大概两秒。
“洗手间在那边。”女子用日语说，声音平静但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谢谢。”周陌用英语回答，朝她指的方向走去。
女子在他经过身边时突然开口，这次换成了英语：“你不是日本人。”
“美国人。”周陌停下脚步。
“刚才听到什么了吗？”女子盯着他的眼睛。
“重物倒地，有人哀求。”
周陌语气平淡，“需要帮忙报警吗？”
女子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什么。
她的手一直放在夹克口袋里，周陌能看到口袋边缘露出的黑色皮革枪套。
“我是警察。”
女子终于说，声音压低，“警视厅搜查一课，佐藤凛。
现在在执行任务，请你回到包厢，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警察一个人行动？”
周陌问，“听起来不太合规。”
佐藤凛的眼神锐利起来：“你不是普通游客。”
“你不是普通刑警。”
周陌反问，“跟踪任务？后援被调开了？”
佐藤凛的脸色变了变。
她仔细打量周陌：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亚裔混血，穿着定制西装，眼神平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刚才那句话直接点破了她的处境。
“你为什么这么说？”佐藤凛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收紧。
“如果是正式抓捕行动，你不会一个人站在这里跟我说话。”
周陌转动手腕上的天珠手链，“如果是常规跟踪，你的表情不会这么紧绷。
所以是计划出问题了，你现在孤立无援。”
佐藤凛深吸一口气：“……对。
目标在对面酒店十五楼，和本地黑帮的人会面。
我的搭档半小时前被假报警电话引到三个街区外，通讯设备也突然失灵。”
“什么黑帮？”
“三合会系，和本地极道有联系。”
佐藤凛语速加快，“他们在勒索一家建筑公司的会计师，那人掌握了贿赂证据。
今晚可能是最后期限，如果不交出证据……”
“就会被灭口。”周陌接话。
佐藤凛点头：“我必须上去，但一个人突破不了他们设在外面的防线。
那些人认得我的脸。”
周陌看了看手表：“对面酒店叫什么？”
“银座皇家王子酒店，十五楼是行政套房楼层。”
“回你的位置继续监视。”
周陌说，“给我五分钟。”
“你要做什么？”
“我不喜欢有人在离我用餐地点两百米以内的地方杀人。”
周陌转身走向洗手间，“影响胃口。”
佐藤凛还想说什么，但周陌已经走进了洗手间。
她咬咬牙，快速回到走廊尽头的观察点。
七点四十二分，周陌返回包厢。
主厨刚刚端上最后的味噌汤。
吴静怡看着他：“外面有事？”
“一点小麻烦。”
周陌坐下，拿起桌上的店内电话，“借用一下电话。”
他拨通了楼下待命车辆的车载电话。
“迈克尔，我是周陌。”
周陌用英语说，“银座皇家王子酒店，十五楼，可能有人质被挟持。
带汤姆去查看情况，保持通讯，不要暴露身份。”
“收到。”
迈克尔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需要通知西科姆公司的人吗？”
“联系田中健一，让他派两个人在外围支援，但不要进入酒店。
告诉他们，这是警方行动，我们只是协助观察。”
“明白。我们十分钟内就位。”
周陌挂断电话。
吴静怡轻声问：“危险吗？”
“迈克尔和汤姆会处理。”
周陌端起茶杯，“我们继续吃饭。”
但吴静怡能看出，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食物上了。
主厨似乎也察觉到气氛变化，默默加快了上菜速度。
七点五十分，寿司店楼下街道。
“老板要我们做什么？”汤姆问。
“侦查十五楼情况，确认是否有人质，如果有，评估解救难度。”
迈克尔边走边说，“不要动手，除非必要。”
“明白。”
两人走进银座皇家王子酒店大堂。
迈克尔直接走向前台，用流利的日语说：“抱歉，我朋友住在十五楼，约了晚上见面，但忘了房间号。
他姓山田，能帮我查一下吗？”
前台服务员查看登记簿：“十五楼只有三间房有人入住，但都没有姓山田的客人。”
“奇怪……他说是1508房。”
服务员又看了一眼：“1508房确实有人，登记名是‘铃木株式会社’。”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公司名。”
迈克尔露出抱歉的笑容，“能借用电话打给他吗？
我确认一下。”
“请便。”
迈克尔拨通了1508房间的电话。
铃声响了八声，无人接听。
“可能还没回房间。”服务员说。
“谢谢。”迈克尔挂断电话，对汤姆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已经有两个男人。
三十多岁，穿着黑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眼神警惕地扫过迈克尔和汤姆。
迈克尔按下十四楼的按钮，笑着用日语说：“今晚真冷啊。”
其中一个男人含糊地应了一声。
电梯在十四楼停下，迈克尔和汤姆走出去。
电梯门关上后，两人迅速转向消防楼梯。
“那两个人腰间有突起。”
汤姆低声说，“左边那个右手虎口有老茧，经常用枪。”
“职业保镖，或者黑帮打手。”
迈克尔点头，“他们去的楼层就是十五楼。”
两人悄无声息地爬上楼梯，在十五楼防火门后停住。
迈克尔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走廊里站着四个男人，分散在1508房间门外两侧。
其中两人正是电梯里遇到的。
他们腰间鼓鼓囊囊，西装的剪裁故意宽松，显然是为了藏武器。
走廊另一头，一个服务员推着清洁车走来，但在距离1508房间二十米处就被拦下。
一个黑西装男人跟服务员说了几句，服务员连忙鞠躬离开。
“四名守卫，都有武器。”
迈克尔轻声说，“房间内情况不明。”
汤姆从夹克内袋掏出一个小型望远镜，1982年产的布什内尔袖珍型，只有烟盒大小。
他调整焦距，看向1508房门下方的缝隙。
“门缝下有阴影晃动，至少三人在房间内。”
汤姆说，“等等……窗帘被拉开了一角。”
透过窗帘缝隙，汤姆看到房间里有五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
另外四人围着他在说什么。
“确认有人质，面部有伤，被束缚。”
汤姆放下望远镜，“房间内四名看守，加上门外四名，总共八人。”
迈克尔按下西科姆公司提供的对讲机按钮，有效范围五百米。
“移动一号呼叫基地。
确认情况：银座皇家王子酒店十五楼1508房，人质一名，敌方八人，均有武装。
请求下一步指示。”
七点五十五分，寿司店包厢。
周陌桌上的小型通讯器传来迈克尔的声音。
吴静怡看向他：“你让他们带了通讯设备？”
“西科姆公司提供的。”
周陌按下通话键，“基地收到。
保持监视，不要惊动对方。
田中健一的人就位了吗？”
“已经看到他们的车在街对面。”
迈克尔回复，“另外，那位女警佐藤小姐在酒店后门的巷子里，她好像打算自己行动。”
周陌皱眉。
他放下筷子，对主厨说：“抱歉，我们可能需要提前结束。
账单记在高文彪先生名下。”
主厨鞠躬：“明白了，请慢走。”
周陌和吴静怡起身离开包厢。
在走廊里，佐藤凛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焦急。
“我的人还没到。”
她说，“我必须上去，那个会计师可能快撑不住了。”
“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周陌说，“八个人，都有武器，你一把枪能对付几个？”
佐藤凛咬住嘴唇。
周陌转向吴静怡：“你先回酒店，让陈志远派人接你。”
“你呢？”
“我去街对面看看。”
周陌说，“放心，我不会进酒店。”
吴静怡看着他，最终点头：“注意安全。”
她跟着赶来的西科姆安保人员离开。
周陌和佐藤凛走出寿司店，穿过街道，来到银座皇家王子酒店对面的咖啡厅二楼。
这里视野很好，能看到酒店十五楼的窗户。
周陌拿起通讯器：“迈克尔，报告最新情况。”
“人质还活着，但看守者开始不耐烦了。”
迈克尔的声音传来，“其中一人拿出了……像是注射器的东西。”
佐藤凛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他们要给注射药物，制造意外死亡的假象！”
周陌看着手表：晚上八点零三分。
街对面，西科姆公司的两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
田中健一和铃木拓也坐在车里，随时待命。
“周先生，需要我们现在介入吗？”
田中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们有日本警方颁发的特殊勤务许可证，可以携带非致命武器进入酒店。”
周陌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动手腕上的天珠手链，珠子在咖啡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窗外，东京的夜景璀璨夺目。
银座的霓虹灯照亮了整条街道，奢侈品店的橱窗里展示着最新的商品。
这是个繁华、有序、表面光鲜的世界。
而在两百米外的一间酒店套房里，一个人正面临死亡威胁。
“通知警方了吗？”周陌问佐藤凛。
“我的搭档应该已经通知了，但警视厅的响应时间……最快也要二十分钟。”
“太慢了。”
周陌按下通讯键，“田中，让你的人准备好。
迈克尔、汤姆，你们继续监视，如果对方开始注射，授权你们使用非致命手段阻止。”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