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从废墟上掠过，几片焦黑的木屑打着旋儿贴地飞走。青禹倚在石柱旁，身躯轻晃了下，耳朵动了动。远处墙根下有碎石滚落的声音，极轻，但在这死寂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他没睁眼，右手却慢慢攥紧了插在地上的短木剑。藤蔓顺着剑柄爬到他手腕，轻轻收紧，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有人。”青绫低声道，声音不大，却让小七猛地睁开眼。
她原本闭着眼靠在青禹肩上，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干裂。听见这话，她立刻撑起身子，手指摸向竹篓——里面只剩半块发硬的干粮和一根枯草。
青绫站在三人前方，掌心朝外，指尖微热。她轻轻抬手示意后方两人别动，目光锁住东侧那道断墙的缺口，那里刚才闪过一道影子，不是风吹的痕迹。
片刻后，三个黑衣人从不同方向缓缓靠近。他们脚步很慢，动作谨慎，显然是刚才被打怕了，不敢再贸然冲上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握着半截断裂的刀，刀尖垂地，拖出一道浅痕。
“主器毁了，你们走不远。”左边那人开口，嗓音沙哑，“交出残片，或许还能留条命。”
小七喘了口气，把干粮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递给青绫。青绫摇头，指尖青焰一闪即逝，随即熄灭——她也快到极限了。
“他们不想打。”小七低声说，“是来拖时间的。”
青禹点点头。这些人不是来拼命的，是在等援兵，或者等魔器自行恢复。可刚才那一炸已经彻底断了根基，那些裂缝里不会再涌出黑气。他知道这点，对方迟早也会发现。
“不能留。”他说。
话音未落，青绫已动。她一步踏前，双掌合拢于胸前，残存的青焰在掌心压缩成豆大一点火光。她没冲上去，而是猛然将火光拍向地面。
“轰”一声闷响，青焰顺着地面裂纹疾窜而出，如蛇般划过三丈距离，直扑左侧追兵脚下。那人惊退半步，脚跟踩空，摔倒在地。另外两人立刻戒备，举兵刃护身，阵型却因此松散开来。
就是现在。
青禹左手撑地，咬牙站起。他扶住小七肩膀借力，带着她快速后撤。小七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反手拉住他的袖子，指向西北角一处塌陷的岩壁：“那边……有洞。”
三人不再犹豫，转身就走。身后传来怒喝声和追赶的脚步，但都迟了一步。青禹边跑边回手一扬，木剑轻震，数根藤蔓破土而出，横扫地面，掀起大片尘土遮挡视线。追兵被逼得停步格挡，等烟尘散去，三人已消失在岩壁之后。
穿过一段狭窄的碎石通道，眼前豁然出现一个背靠山体的岩穴。入口被倒塌的巨石半掩着，里面干燥，无异味，地面也没有魔气渗出的湿冷感。小七跪在地上，双手贴地探了一会儿，轻声道：“安全。”
青禹靠着石壁滑坐下去，胸口起伏剧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抖，经脉里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调不出来。短木剑横放在膝上，藤蔓松垂，像是一条疲倦的绳子。
小七坐在他右侧，把剩下的半块干粮递给他。他摇摇头：“你吃。”
她没推辞，小口啃了起来。动作很慢，像是怕噎着。吃完后她舔了舔手指，把最后一粒碎渣也收进嘴里，然后从竹篓底掏出那根枯草含在舌下——这是最后一点能提神的东西了。
青绫站在洞口内侧，面朝外。她盘膝坐下，掌心再次贴地，释放出极其微弱的一缕青焰，沿着岩穴边缘扫过一圈。火焰所到之处，残留的些许阴寒之气被尽数焚尽。做完这些，她才收回手，指尖温度全无，呼吸却比刚才平稳了些。
外面没了动静。
刚才那几人没有追进来。也许他们也耗尽了力气，也许他们判断形势不利，选择了撤离。不管怎样，眼下这片刻安静是真的来了。
小七仰头靠在石壁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天光正从岩缝间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的。她看着青禹，见他眉头松了些，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们走了。”她说。
青禹嗯了一声，没抬头。他盯着膝上的木剑，看着藤蔓一点点放松，缠得不那么紧了。刚才那一战，每一步都是拼出来的。若不是小七感知到地下灵流走向，若不是青绫最后一击精准破开能量节点，他们早就倒下了。
他伸手摸了摸左耳的疤痕，那里隐隐发烫。
“我们虽然赢了这场战斗，”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却很稳，“但魔域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要尽快提升实力。”
小七转头看他，眼神没躲，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接下来不会有安生日子。这一路逃亡，从来就没有真正安全过。
青绫坐在洞口旁，背对着两人，听着外面的风声。她没立刻回应，过了几息，才微微颔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宁静。
岩穴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小七慢慢挪了挪位置，靠得更近了些。她的肩膀轻轻碰了碰青禹的手臂，没说话，只是坐着。青禹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终究没笑出来，但也没皱眉。
他把木剑横放得更稳了些，藤蔓顺势滑落到地面，触到泥土后微微蜷缩，像是在休息。
外面的风渐渐小了。阳光从石缝移开，照到了青绫的鞋尖。她没动，依旧面朝外，眼睛盯着远处那片废墟。那里曾有魔器矗立，如今只剩一堆黑灰，随风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灰翅鸟从废墟上飞起，扑棱着翅膀往南去了。
小七仰头望着岩顶的裂缝，看那一线天空由亮转淡。她把手伸进竹篓，摸了摸底部，确认那根枯草还在，才重新放下手。
青禹闭了会儿眼，又睁开。他看着小七，见她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呼吸也不再急促，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慢慢收拢。他知道，下次再遇敌，不会这么侥幸了。他们必须变得更强，不能再靠一次又一次的拼命换活路。
可眼下，先喘口气也好。
他靠在石壁上，肩膀一点点沉下来。短木剑静静躺在膝前，藤蔓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小七悄悄把手搭在他袖口边上，没握紧，也没放开。
青绫仍坐在洞口，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她的眼角余光扫过身后两人，见他们都静了下来，才缓缓闭上眼，调匀呼吸。
岩穴深处，三个人影叠在一起，映在石壁上，像是一团未散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