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禹跪在碎石地上,双手撑着泥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像是压了块烧红的铁,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眼前景象模糊,黑轮的旋涡在他视线里扭曲成一片混沌,可他还是死死盯着那左上方的裂口——小七的手曾指向那里,现在垂下了,但她没闭眼,眼皮微微颤动,像是还在努力感知什么。
他咬破的舌尖已经麻木,嘴里残留着药粉的苦味和血的腥气。固灵散撑不了多久,但他需要的也只是这一瞬的清醒。就在刚才,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黑轮每转三圈,地面裂缝中就会涌出一股细流般的黑气,直灌入核心。这不像永续之力,倒像是靠外物维持的灯油,烧一点少一点。
他缓缓转动眼珠,看向右侧。青绫单膝跪地,右臂环着小七的腰,左手撑在地上,指尖还凝着一点青焰,微弱得像风里的烛火。她没说话,也没抬头,可他知道她在等他拿主意。
不能再硬扛了。
他用右手食指,在身前的尘土上轻轻划了一下,又点向自己眼睛,再指向那裂口位置。这是他们之间最熟的暗号。青绫眼角微动,看了他一眼,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青禹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声音,像是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命令:“准备。”
话音落下,青绫猛地抬头,右手一抬,掌心青焰骤然暴涨,不再是试探性的火锥,而是化作一道烈焰长弧,直扑黑轮左上方!小七也在同一刻抬起双手,掌心灵光闪现,虽无力释放,却做出全力出击的姿态。两人动作几乎同步,一个攻,一个引,目标明确——逼追兵分神。
灰袍人站在东台高处,掌心正压向魔器。他感受到攻击临身,眉头一皱,立刻调动力量,在黑轮外围凝聚出一层黑气屏障。追兵们也纷纷戒备,数道身影跃起,欲拦截青绫的火焰。
就是现在。
青禹伏下身子,借着断裂藤蔓和碎石的遮挡,贴地向前爬行。他的动作很慢,每挪一步都牵扯着经脉的刺痛,像是有无数细针在体内游走。但他不敢快,也不敢发出声音。五步、四步……他离魔器越来越近,终于滑到距离黑轮不到五步的位置。
他停下,双手悄悄结印。
“青木净尘。”
绿色微光自他指尖渗出,如细雨洒落,无声无息地渗入地面。这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净化——将土壤中残存的魔气一点点抽离、分解。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干净,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减轻。
黑轮的旋转慢了下来。
嗡鸣声不再刺耳,反而变得滞涩,像是卡了沙的磨盘。灰袍人察觉异常,掌心力量猛然加重,试图补足供能。可青禹的术法正切断魔气输送的路径,裂缝中的黑气流变得断续,黑轮的核心开始闪烁不定。
吸力减弱了。
小七睁开眼,手指微微一动。她感觉到那股拉扯的力量松了一瞬,像是绳子被人剪断了一根。她立刻抬手,再次指向裂口。
青禹趴在地上,额头冷汗直流。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青木净尘”耗的是根本,不是灵力多少,而是对生机的掌控。他体内的木灵之力正在飞速流失,指尖的绿光越来越淡。
可他已经看到了机会。
黑轮的核心处,那道裂口仍在,符纹修复了一半,又被青绫刚才那一击打断。只要再有一击,哪怕只是轻触,也可能让它彻底失衡。
他缓缓收回结印的双手,十指张开,贴在身侧的地面上。他知道接下来这一击必须快、准、狠,不能有半分迟疑。
“小七。”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小七听见了,没回头,只是把手抬得更高了些。
青绫也明白了。她猛地站起身,将小七往身后一拉,自己跨前半步,双掌合拢于胸前,青焰在掌心急速压缩,形成一团炽亮的火球。她没有投出,只是高举双手,做出即将强攻的姿态。
灰袍人脸色一变,立刻调转掌心,将更多魔气注入黑轮。
就在这一瞬,黑轮因强行加速而出现半息停顿。
青禹暴起。
他单膝跪地,右腿发力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十指连弹,指尖绿光凝聚成十道细如发丝的青芒,呈扇形疾射而出——“青木化针”!
针未至,空气已被划出细微裂音。追兵们惊觉不对,齐声怒吼,数人腾空而起,欲拦下这一击。可距离太近,反应已晚。
青禹的手指还在空中划动,最后一道青芒脱指而出。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胸口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没能看到针是否命中,只觉得全身力气被抽空,整个人向前扑倒,单膝跪地,右手撑住地面才没彻底倒下。
小七瘫坐在地,背靠着一块断石,竹篓歪斜地挂在肩上。她睁着眼,目光落在黑轮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声音。
青绫站在她前方,青焰几近熄灭,只在指尖留存一点微光。她没回头,也没动,只是死死盯着追兵们的动向。灰袍人已从高台上跃下,掌心重新压向黑轮,其余追兵迅速列阵,有人开始检查魔器状况。
青禹喘着气,右手撑在地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他知道那一击已经出去了,至于结果如何,现在看不到,也不急。
他慢慢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仍在运转的黑轮。它比刚才安静了许多,旋转不再流畅,嗡鸣声断断续续,像是受了伤的野兽,在勉强支撑。
够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依旧清明。
远处,灰袍人手掌重重拍在黑轮边缘,一道浓稠黑气涌入其中。黑轮微微一震,似乎要重新启动。
青禹右手缓缓握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