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裂了三道缝,黑气如蛇钻入,青禹双掌贴在浮雕上,指尖发麻,灵力几乎被抽空。他咬着牙撑住,脊背抵着墙,膝盖微微打颤,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头顶碎石不断掉落,一块尖角砸在他肩头,划出一道血痕,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小七蜷在角落,双手压在胸口,喘得厉害。她想站起来,可四肢像灌了铅,动一下都疼。她抬眼望着青禹的背影,嘴唇干裂,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只能死死盯着那道即将崩塌的门。
青绫趴在地上,火膜只剩一线微光,贴着地面摇晃,像是风里残存的最后一粒火星。她的身体越来越轻,鳞片失去光泽,呼吸浅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她还睁着眼,盯着门口,尾巴末端轻轻勾着地面最后一丝灵力。
就在这时,她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不是来自外界,也不是谁的馈赠,而是从骨子里烧起来的,像是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醒了。那股热顺着血脉冲向四肢百骸,青光自她额心炸开,瞬间包裹全身。
青禹察觉到异样,眼角余光扫去,只见一团青光腾起,将青绫整个吞没。他愣了一下,掌心的灵力差点断开。但那光芒极稳,并不暴烈,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温润气息,像春日初生的嫩芽破土而出。
光芒中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衣料摩擦的声音,又像是骨骼伸展的轻响。三息之后,光散。
一个少女站在门前。
赤足,青纱长裙垂地,发间缠着藤环,眉眼清秀,眸子碧如深潭。她双臂展开,掌心相对,一道半透明的青色屏障自她手中推出,稳稳覆上整扇石门。裂缝处的黑气被狠狠压了回去,发出滋滋声响,像是被烫伤的野兽,仓皇后退。
青禹怔住了。
他认得这双眼睛。
“青绫?”他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少女没回头,只是轻轻点头,指尖微动,屏障边缘收紧,将最后一点缝隙封死。门外的撞击还在继续,可力量撞在屏障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再难推进分毫。
小七撑着墙,慢慢坐直了些。她看着那个背影,眼睛一点点睁大,嘴里喃喃:“是……是你吗?”
青绫仍没应声,转身走向门侧,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地面,另一手翻转向上。掌心凝聚起一团火焰,颜色比先前更深,边缘泛着幽蓝,温度升得极快,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门外似乎察觉到了变化,撞击骤然加剧,几道黑影扑向屏障,试图从侧面渗透。青绫眼神一凝,挥手一送,青焰化作环形火浪向前席卷,撞上黑影的瞬间轰然爆燃。惨叫声响起,短促而凄厉,随即归于寂静。
火浪退去,门口恢复平静,连黑气都退到了数丈之外。
青禹终于松了口气,双掌离开墙面,整个人滑坐在地。他抬头望着青绫,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却清晰:“你成功了。”
青绫回眸看他,目光温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头,仿佛在说:还没完。
她站起身,重新走到门前,双手结印,灵力屏障再次加固。这一次,屏障不再透明,而是泛起淡淡青纹,像藤蔓缠绕而成的墙,稳稳立在门口。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碎石不再掉落,屋顶虽有破损,但暂时不会再塌。桌案早已粉碎,铜铃滚到墙角,铃底的眼睛符号朝上,映着青焰微光。青禹靠着墙,喘着气,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残留着灵力耗尽后的麻木感,像被风吹透的枯叶。
小七慢慢挪到他身边,靠墙坐下,低声问:“你还好吗?”
“还撑得住。”他说,声音依旧沙,但语气平稳。
她点点头,没再问,只是把头轻轻靠在墙上,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青绫身上,满是惊讶和说不出的安心。
青绫站在门前,背影挺直,长发随微风轻扬。她没再回头,也没动,只是静静地守着那道门,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青禹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手,摸了摸左耳垂上的细疤。他记得青绫还是小腾蛇时的样子——巴掌大,蜷在他袖口,眼睛亮晶晶的,总爱蹭他手腕。那时她不会说话,也不会战斗,只会用尾巴轻轻拍他,提醒他危险来了。
现在她站在这里,成了他们最坚实的防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太干,只咳了一声。小七听见了,默默从竹篓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那是她一直随身带的润喉药,用山露和甘草熬的,没什么灵效,但能润口。
青禹接过,拧开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散开,反倒让他清醒了些。
“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吗?”小七忽然问,声音很轻。
“记得。”他说,“雨天,我在林子里捡药,她卡在树根缝里,动不了。我伸手把她拉出来,她咬了我一口,然后就赖上了。”
小七笑了下,笑得很浅:“她那时候就认你了。”
青禹也笑了笑,没接话。他望着青绫的背影,心里清楚,这一关过了,可外面的人不会罢休。刚才那一波攻击只是试探,真正的高手还没出手。
但他也不怕。
他慢慢撑着墙站起来,腿还有些软,但能走。他走到青绫身边,低声说:“我来帮你守。”
青绫侧过头看他,眼神里有些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担忧,又像是责备。她摇了摇头,指了指墙角的小七,意思是:她需要你。
青禹懂了,没坚持,退后两步,站到小七身旁。他靠着墙,手按在短木剑上,目光扫过整个屋子。浮雕还在发光,虽然暗了许多,但阵基未毁。地上散落的器物大多损毁,只有那个木匣还完好,铁丝仍插在侧面凹槽里,静静躺在桌后。
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句“血启之门,魂应之声”,心头一动,但没多想。现在不是解开它的时候。
青绫重新闭眼,双手结印,灵力屏障微微波动,像是呼吸一般规律起伏。她站着不动,却让人觉得无比安稳。
小七靠在墙边,看着她,忽然说:“她变重了。”
青禹一愣:“什么?”
“感觉。”小七揉了揉太阳穴,“刚才她化形的时候,我好像……碰到了什么。不是身体,是别的东西,沉得很,像是背了很多年的东西。”
青禹沉默下来。
他知道小七对灵体特别敏感,她说的感觉,多半是真的。青绫不是普通的腾蛇,她一路跟着他逃亡,吞过魔气,渡过无光海,每一次蜕变都是拿命换的。她能活到现在,能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个奇迹。
“她撑得住。”他说。
小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屋外没了动静,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青禹盯着门口,耳朵微微动了动,听着外面一丝极轻的脚步声远去,像是有人在退,又像是在绕行。
他握紧了剑柄。
青绫忽然睁眼,眉头微皱,掌心屏障猛然收紧。她转头看向青禹,眼神一紧,随即抬手指向门左上方——那里有一道新裂的缝隙,比之前窄,但位置极刁,正好避开屏障主面。
青禹立刻明白。
他一步跨出,右手一挥,藤蔓自剑柄窜出,迅速缠上那道裂缝,层层裹紧。几乎就在同时,一道黑线从外射入,撞在藤蔓上,发出“嗤”的一声,藤蔓焦黑一片,但没断。
青绫抬手,一缕青焰掠过,将残余黑气烧尽。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小七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浮雕前,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痕。她闭眼片刻,低声说:“阵基还能用,但得补。”
“怎么补?”青禹问。
“木灵根。”她说,“得有人把灵力输进去,像之前那样。”
青禹看了眼青绫,又看了眼自己。他灵力未复,青绫刚化形,消耗也大。现在能动的,只有他。
他走过去,把手放在浮雕凹陷处,闭眼输入灵力。这一次,灵力不像之前那么顺畅,像是干涸的河床,勉强渗出几滴水。浮雕上的青光闪了闪,勉强连成一线。
“不够。”小七说。
青禹咬牙,继续催动。额头冒出冷汗,胸口闷得发慌,但他没停。
青绫察觉到,转身走来,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一股温和的灵力自她掌心流入,顺着经脉汇入他的手臂,帮他稳住输出。
青禹一怔,随即明白她的意思。
两人灵力交汇,缓缓注入浮雕。青光渐渐明亮,裂缝边缘开始弥合,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修复。
小七看着,轻轻呼出一口气。
门外,风声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