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要来了。
青禹的手指刚触到地面,肌肉还没发力,那股狂风已经从大殿尽头卷起。碎石被吹得滚过脚背,脸颊像被砂纸擦过。他趴在地上,右手三指还沾着血,刚才画下的符形只留下一道暗红痕迹。
木剑就在前方半尺,卡在两块松动的石板之间,藤蔓缠着剑柄微微颤动。
他伸手去够。
指尖离剑柄还有寸许,风刃扫过。
身体本能地蜷缩,手臂挡在头上。风压撞在背上,胸口一闷,喉头又泛出血味。他没吐出来,把血咽了回去。
不能再等。
他咬破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右手猛地按进地缝,血渗进泥土,那点微弱的温感再次浮现。不是灵力,是身体里最后一点木灵根的共鸣。
地下传来细微响动。
一根极细的藤丝从断裂的藤根处钻出,贴着地面爬行,绕过裂缝,勾住木剑尾端。藤丝收紧,一点点将剑往回拉。
风停了。
间隙只有四息。
青绫动了。
她原本趴在角落,鳞片灰暗,几乎和地面颜色融为一体。风停的刹那,她抬起了头,眼中的碧光闪了一下。没有犹豫,她用腹部贴地向前滑行,尾巴用力一甩,借着残存的力气弹身而起。
她不冲向青禹,也不理那把剑。
她扑向小七。
小七还躺在深渊边缘,一只手抓着断石,另一只手垂在空中。她脸朝下,呼吸很轻,整个人随着地面震动微微晃动。
青绫腾空时张口喷出最后一缕青焰。
火光很弱,几乎是贴着地面飞出,落在小七身侧一块翘起的石板底部。那里有一根极细的藤蔓扎进缝隙,是青禹早先埋下的“青木化针”种子。火焰烧断了藤蔓与岩层之间的连接点。
藤猛然暴长。
它从石缝中抽出,像一条活过来的绳索,瞬间缠住小七的腰,猛力回拽。
同时青绫撞了上去。
她的身体横在小七和风口之间,鳞片被风压压得凹陷下去。风再次袭来,她没退,反而用尾巴狠狠抽打地面,借力把小七往安全区推了最后一步。
小七翻滚两圈,停在一块完整的石板上。
青绫被风掀飞,撞在对面墙上,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再没动。
风不停。
比之前更急。
青禹终于抓住了木剑。他撑着剑站起来,腿一软,单膝跪地。右小腿还在发麻,电弧留下的焦痕沿着裤管边缘蔓延,皮肤发黑。
他抬头看去。
小七趴在地上,没动静。青绫躺在墙角,尾巴尖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他握紧剑,左手按在剑柄藤蔓上。不是要攻击,也不是设陷阱。他需要一道屏障,能挡住风就行。
他把剩下的灵力全压进藤蔓。
三道细藤从剑柄延伸而出,分别插入深渊两侧的岩壁裂缝。他控制它们在空中交叉,形成三角支撑。凝”,让藤蔓迅速变硬,木质化,结成一张半弧形的木盾,挡在三人所在的位置前面。
风刃呼啸而来。
第一道撞在木盾上,震得整个结构晃动,表面裂开几道口子。
第二道斜切而过,削掉一角。
第三道连续扫了三次,木盾剧烈颤抖,但没碎。
风势渐弱。
机关节奏出现短暂紊乱,石像的动作迟缓了一瞬,铜管中的气流声也低了下来。
青禹靠着木盾坐下。他喘得很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断裂的骨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白,还在抖。
他慢慢挪过去,先看了眼小七。
她脸朝下趴着,手指抠进砖缝,肩膀微微起伏。他还记得她小时候也是这样,每次害怕就死死抓住什么东西,不肯松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
没反应。
他又看向青绫。
她躺在那边,鳞片失去光泽,像蒙了一层灰。尾巴搭在自己身上,不再动。他爬过去,把手放在她头上。
温度很低。
他把自己的外袍扯下来一半,盖在她身上。动作很慢,怕牵动伤口。然后他坐回原位,背靠木盾,眼睛一直睁着。
小七动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脸朝上,睫毛颤了颤。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摸到颈侧,那里有一道淡淡的青色纹路。她手指按了一下,纹路闪了闪,又熄灭。
青禹看着她。
他知道她听不见,还是说:“别怕。”
他的声音很哑,几乎被风吹散。
小七的手垂了下来,落在胸口。她的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青绫的尾巴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有意识地动了。它慢慢抬起来,往前伸,够到小七的手腕,轻轻搭上去。
青禹看见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青绫的头,又移到小七肩上。
三个人现在靠得很近。他坐在中间,左边是昏迷的小七,右边是虚弱的青绫。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被远处未熄的机关火光照在墙上,像一根连着的藤。
外面风还在刮。
石像的眼睛红着,随时会继续动。铜管中有新的气流在聚集,说明机关没停。地面导灵纹还在亮,只是频率变慢。
他不能睡。
他知道自己只要闭眼,可能就醒不过来。但他也不能动。右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左手也开始发僵。体内的灵力一丝不剩,连维持体温都有些吃力。
他只能坐着。
盯着木盾的裂缝。
风又开始增强。
第一道风刃扫过,木盾发出吱呀声,裂口扩大。
第二道切断了左侧支撑藤。
他没动。
他知道这道盾撑不了多久。
可他还在。
小七还在。
青绫也在。
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木盾的右侧开始倾斜。
风压越来越强。
他伸手握住小七的手,另一只手搭在青绫身上。
风刃第三次扫来时,木盾终于裂开一道大缝。
一道细长的风刃穿了进来,贴着地面飞过,割破了他的鞋底,划过脚背。
血流了出来。
他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