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绫冲出的那一刻，身体已经燃到了极限。青焰裹着她的身形，像一道撕开夜色的青色闪电，直扑追兵首领面门。那人抬臂格挡，魔骨掌心撞上火焰，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在这一瞬，青禹肩上的伤口猛地一热。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温流。那感觉顺着血脉往上爬，像是有东西在体内苏醒。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小七靠在他胸前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指尖泛起一点绿光。
微弱，却清晰。
紧接着，一股波动从两人之间炸开。空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搅动，一圈青色涟漪迅速扩散，所过之处，地面碎石轻跳，尘土翻卷。正在逼近的追兵脚步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齐齐后退半步。
连追兵首领的动作也停了。
他手臂上的魔骨嗡鸣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青禹低头看怀里的小七。她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很浅，但颈侧有一道淡青色的纹路正缓缓亮起，像是被什么唤醒。他左耳垂那道细疤也开始发烫，和体内的暖流呼应着，让他浑身经络都跟着震了一下。
这不是灵力，也不是术法。
更像是……某种更早就在的东西，终于对上了号。
他没时间多想，立刻抱住小七翻身向后。脚刚落地，地面就炸开一道裂痕——是刚才那股力量带起来的反冲。他借着这股劲往后滑出数丈，速度快得不像他自己能有的速度。
青绫在空中一个折身，甩开追兵首领，尾巴一卷，落回青禹身边。她没有停在地上，而是直接缠上他的手臂，鳞片贴着他衣袖，青焰未灭，护住两人侧面。
六名追兵站稳阵型，却没有立刻追上来。
他们脸上蒙着斗篷，可动作明显迟疑。其中一人伸手摸了摸脸，指节微微发抖。
追兵首领站在原地，右臂魔骨还在震颤。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青禹和小七，嘴角慢慢扬起。
“原来如此。”他开口，声音比之前低哑，“你们两个，居然真能引动魂印共鸣。”
他说完这句话，右手猛然握拳。
掌心黑气旋转，瞬间凝聚成一柄三尺长的黑色魔刃。刀身漆黑，边缘泛着暗红，像是凝固的血迹。他抬手一斩，魔刃脱手飞出，划破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啸音。
那一刀不快，却让人心口发紧。
青禹抱着小七往侧方疾跑，眼角余光看到那道黑芒追着他们的影子切下来。地面被划开一道深沟，碎石崩飞，烟尘四起。
他不敢停。
脚下的路已经不再是废墟的断砖残瓦，而是逐渐变成一条下斜的坡道。两边的墙体开始变得规整，石缝里长出细小的绿芽，像是有人曾经在这里种过东西。
他知道不能再往深处跑了。
可身后那道魔刃已经逼近到十步之内。
他咬牙，把小七背到背后，双手撑地，将最后一丝木灵之力压进地面。指尖触到泥土的瞬间，三根木刺破土而出，呈三角形拦在身后。这是他最后埋的陷阱，位置更靠近中心，专为这种追击准备。
魔刃撞上木刺，轰然炸开。
冲击波推得青禹往前扑倒，膝盖磕在地上。他顾不上疼，立刻翻滚起身，继续往前冲。背上小七的身体很轻，但她颈间的纹路越来越亮，温度也在升高。
青绫盘在他手臂上，青焰忽明忽暗。她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头微微抬起，朝着前方某个方向轻轻哼了一声。
青禹顺着她看的方向望去。
前面不远，一座古老的建筑轮廓出现在视线中。墙体高耸，顶部塌了一角，露出里面的梁架。门前两根石柱断裂，但中间的门框还立着，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
他认得那个地方。
小时候父亲带他走过一次，说是禁地，不让进。
现在他没有选择。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拖着伤腿冲过去。每一步落下，体内那股暖流就弱一分。他知道这力量撑不了多久。刚才那一波爆发像是透支了什么，现在四肢开始发冷，呼吸也变得沉重。
追兵没有立刻追上来。
但他们也没停下。
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稳定，一步一步逼近。那不是慌乱的追赶，而是确认猎物无处可逃后的从容推进。
青禹冲到门前，把小七轻轻放在门框下。她依旧闭着眼，但手指勾住了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他蹲下身，看着她颈侧的纹路。那光还在闪，频率却慢了下来，像是电量不足的灯。
“再撑一下。”他说，“马上就到了。”
青绫从他手臂滑下，趴在地上，头朝外，盯着来路。她的青焰已经缩到只剩薄薄一层，贴着鳞片流动，像是随时会熄。
青禹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出现在坡道尽头。
一共六人，站成一排。领头的那人走在最前，右臂魔骨完好无损，掌心还残留着黑气。他看着门前的三人，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停下脚步，说了句：
“你们以为逃进去就安全了？”
青禹没答话。
他知道对方说得对。那座建筑不是终点，只是下一个开始。
但他必须进去。
他弯腰抱起小七，正要迈步，突然感觉到她身体一震。
紧接着，她睁开了眼睛。
不是完全清醒的那种睁眼，而是像梦中被人叫醒，眼神还有些涣散。可她确实睁开了，而且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青禹愣住。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极轻：“……疼吗？”
他没听清：“什么？”
她没重复，只是抬起手，碰了碰他左肩的伤口。
就在她指尖触到他皮肤的瞬间，那股暖流再次涌起。
比刚才更强。
这一次不只是青禹和小七之间震动，连青绫身上也亮了起来。她背部的鳞片缝隙中浮现出细密的青纹，和小七颈侧的图案一模一样。青焰猛地暴涨，形成一道弧形屏障，挡在门前。
追兵首领脸色变了。
他立刻抬手，掌心再次凝聚黑气。
青禹感觉到怀里的小七在发抖。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模糊，显然支撑不了多久。可她那只手还是按在他伤口上，没有拿开。
“别用了。”他低声说，“省点力气。”
她没听。
反而用力抓紧了他的衣服。
下一秒，一股力量从她体内冲出，顺着两人接触的地方传遍青禹全身。他眼前一黑，又立刻恢复，发现自己能看清每一粒飘在空中的灰尘，能听见三十步外一片叶子落地的声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泛着淡淡的青光。
追兵首领的第二道魔刃已经飞出。
这一次比之前更快，刀锋所过，空气都被割出细小的裂缝。
青禹没有躲。
他把小七紧紧护在怀里，左手抬起，掌心向前。一道青色光幕凭空出现，刚好挡在两人面前。
魔刃撞上光幕，发出一声巨响。
光幕裂开一道缝，但没有碎。
青禹双臂发麻，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他知道挡不住第二次。
可他不能退。
青绫趴在他脚边，青焰烧到最后，几乎只剩下一层薄光。她抬起头，看着那群逼近的追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鸣。
追兵首领走到门前五步远，停下。
他看着光幕后的三人，眼神冷了下来。
“最后一次机会。”他说，“交出她，我可以留你一命。”
青禹看着他，一句话没说。
他只是把小七抱得更紧了些。
光幕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