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机关合作酒店内。
钟盛国在临时办公室里不停地来回踱步,像是推磨一样,脚下的地毯都快要被他磨出洞来。
自从他得到消息之后,整个人都麻了!
那是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
消息是二十分钟前传到他耳中的,侯亮平死了,死在袭击祁同伟的现场,被谭晓琳当场击毙。
起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从助理口中确认了三遍,才终于接受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事实。
“疯了……这简直是疯了!”
钟盛国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
茶杯翻倒,滚烫的茶水顺着桌沿流下,浸湿了地毯。
省纪委临时调派的助理站在不远处,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钟小艾的死已经让钟家在汉东的布局出现了巨大裂痕,钟盛国临危受命,带着家族的重托而来,本是要收拾残局,稳住阵脚,顺便在汉东这盘大棋上为钟家争得一席之地分一杯羹。
可现在呢?
侯亮平这个该死的赘婿,竟然在公开场合下开枪想要射杀三军少将祁同伟!
钟盛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性质了。
如果只是普通的竞争权斗,哪怕是再激烈的手段,都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的。
可侯亮平这一枪,彻底打破了底线!
祁同伟可是三军少将,是带着国家安全部特殊使命而来的重磅人物!
这不是简单的违纪违法,这是触犯了国家安全底线,是足以引发高层震动的恶性事件!
“钟部长,现在怎么办?”助理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钟盛国猛地转过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现场封锁了吗?消息控制在了什么范围?”
“现场已经封锁了,这一点是新任公安厅长赵东来厅长在负责。”
“至于消息控制,宣传部已经和多部门联合介入了,大概率可以做到对外界不公示,但省里边的领导班子肯定都知道了。”
“毕竟这件事情当初现场目击者众多,所以很难全面控制。”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可能最后,帝都那边也快知道了。”
钟盛国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根本捂不住。
祁同伟既然敢当场击毙侯亮平,就做好了把事情捅到天上去的准备。
祁同伟从来都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每一步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
而现在,侯亮平给了他一个绝佳的借口。
一个可以将武装力量从防守转为进攻,一个可以将他的战场从汉东扩大到帝都的完美理由!
钟家,这次怕是真要栽在这个废物赘婿手里了。
“你出去吧。”
钟盛国挥了挥手,满脸的疲惫。
助理急忙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盛国一个人。
他神色木然的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贪婪的呼吸着外边的空气,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外边灯火依旧璀璨,可在他眼里,那些光点却像是无数双眼睛,正在嘲笑着钟家的狼狈。
钟小艾死后,家族内部其实已经出现了裂痕。
大哥顶着压力把他送到汉东来,是给了他将蛋糕做大,暂时规避钟家分裂的机会。
可现在呢?
他进入汉东省兢兢业业,甚至不惜推举祁同伟。
想要借祁同伟的势带领钟家冲入战场。
现如今一切布局已经就绪,可侯亮平这一枪,不仅断送了他自己的性命,更可能断送钟家在汉东的所有布局!
甚至可能牵连到整个钟家!
钟盛国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这个电话他不想打,可又不得不打。
午夜两点四十七分。
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带着愧疚将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大哥钟正国略显疲惫但依然沉稳的声音,“盛国?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钟盛国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说话。”钟正国的语气严肃起来。
“大哥。”钟盛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沙哑得厉害,“你……你要先有个思想准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钟盛国是钟家这一代的掌权人之一,在中纪委任职,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就是天塌了,他或许都能一脸风轻云淡。
所以此刻的钟盛国深夜打来电话,还用这种语气开口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小事!
说不定,会影响到钟家的整体布局!
“我在书房,你直说吧。”
钟正国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钟盛国知道,大哥已经进入了状态。
“侯亮平死了。”
钟盛国咬牙吐出几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动静,应该是钟正国调整了坐姿。
“死了就死了吧。”
钟正国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小艾的事情,他本就脱不了干系,死了也好,也算给小艾一个交代。”
“黄泉路上,也免得小艾孤单。”
钟盛国苦笑了声。
他知道大哥不会在意侯亮平的死活。
而且不仅仅只是大哥,在整个钟家内部,侯亮平从来都不是很受待见。
一个靠着钟家上位的女婿,能力平平却心比天高,这些年没少给钟家惹麻烦。
钟小艾活着时还能护着他,钟小艾一死,他在钟家眼里就连条狗都不如。
“大哥,如果只是死了,我不会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
钟盛国深吸一口气,“他是袭杀祁同伟的时候,被当场击毙的。”
“什么?!”
即使隔着电话,钟盛国也能感受到那头传来的震动。
钟正国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你再说一遍。”钟正国的声音陡然变冷。
“今晚侯亮平因为冲突,当众开枪袭击祁同伟!被祁同伟身边的谭晓琳当场开枪击毙!”
钟盛国机械地复述着已知的信息,“他还带了反贪局的将门陆家的千金陆亦可,目前已经被祁同伟的人带走接受调查。”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钟盛国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宛若战鼓般咚咚咚的。